他的语气平淡到让人毛骨悚然。
没成功。
艾尼盯着他,等他继续说。但他没有说下去,而是用刀尖挑起一片被刺穿的鳞片,举到眼前,透过鳞片看着艾尼。
但我继续拔。
因为拔鳞虽然删不掉记忆,但它能做到另一件事——让每一次回忆都带着剧痛。痛到后来,你不需要忘记。因为每一次想起,身体都会先于记忆产生反应。你会缩起来,会抖,会呕吐。你的身体替你把那段记忆封锁了。
拔了三千七百二十一片。身体把三千七百二十一件事锁进了最深的深处。只剩下最后一件——
他再次指向逆鳞。
——锁不住。
因为逆鳞不是记忆。逆鳞是罪。罪不是你能用痛去封锁的东西。痛只会让它更深。更深地扎进心脏里,更深地和心跳绑在一起,每一次心跳都在提醒你——
他忽然提高了音量,声音在第二层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弹回来,形成一层一层的回音,像是有无数个艾烈在同时说话。
——是你杀的!
是你亲手杀的!
是你用这把匕——
他把匕举过头顶,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
——刺进去的!
第三章·真相的碎片
艾尼动了。
不是他主动动的——是身体被敖渊的意识接管了。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掌张开,一道混沌龙纹在掌心亮起,不是他之前凝聚的那三道——是更深层的、他还没掌握的一道纹。纹路复杂到他自己都看不懂,但他的手知道该怎么做。
混沌之力在他掌心凝聚成一个漩涡,漩涡的中心温度高到空气开始电离,蓝白色的电火花在指尖跳跃。
他要攻击。
敖渊要攻击。
等等。
第二层的艾烈伸出手,不是防御的姿势——是摊开手掌,把手无寸铁的那一面亮给艾尼看。他把匕扔到了地上。匕落在鳞片堆里,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你杀了我,就永远不知道真相了。
你还有什么真相要说?!艾尼的声音已经完全被敖渊覆盖了,人类的音色几乎听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介于龙啸和嘶吼之间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龙族声带的共振,你杀了她!你亲口承认了!
对。我杀了她。
艾烈跪了下来。
不是被打倒的——是自己跪下去的。膝盖砸在鳞片堆上,锋利的鳞片边缘割破了他的膝盖,但他像没感觉到一样,直直地跪在那里,直直地看着艾尼——看着艾尼体内的敖渊。
但我没告诉你们——是她让我杀的。
混沌之力在艾尼掌心骤然停滞。
漩涡还在转,但转骤降。电火花还在跳,但频率明显变慢了。不是艾尼控制了它——是敖渊停住了。
你说——什么?
这次是艾尼自己的声音。敖渊退回去了——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她怕自己一开口,说出来的不是话,是一口血。
敖鸢死的那个月,龙族内部已经决定了——要把她献祭。
艾烈的声音开始抖。不是情绪波动——是他的身体在崩溃的边缘。每说一个字的真相,他心脏上的逆鳞就往里扎深一分。他在用命换这些字。
不是因为她犯了什么罪。是因为她现了混沌的真正起源。龙族不想让这个秘密传出去。所以他们决定——在她把研究成果公之于众之前,杀了她,然后把她的逆鳞取走。
但他们不能自己动手。因为龙族的铁律——不杀同族。谁动了手,谁的逆鳞就会自动碎裂,犯禁者的所有罪孽都会随着逆鳞的碎裂被全族知晓。
所以他们找到了一个办法。
艾烈停顿了一下,咽下了什么——可能是血,也可能是涌到喉咙口的某个名字。
让我动手。
为什么是你?艾尼问。
因为我是离她最近的人。因为我是她最信任的人。因为——
他的声音终于碎了。
不是因为哽咽——是因为逆鳞扎到了心脏的某一根神经上,剧痛让他短暂地失去了语言能力。他的面部肌肉痉挛了几秒,然后重新归于平静。
因为我是她最爱的人。
他们知道。他们一直都知道。我和敖鸢的事,瞒得过全族,瞒不过龙族的长老会。他们故意装作不知道,等了整整三百年。等我和她的感情深到再也分不开的时候,他们才把这个选择摆在我面前。
要么你亲手杀了她。要么我们全族一起动手,让她受龙族最残酷的极刑——抽筋、剥鳞、碎骨、焚魂。每一项都做,每一项都不让她死。做到最后一项的时候,她已经求着他们杀了她。
我选了前者。
第二层开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