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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老院（第1页）

第五百三十三章：老院

“亲戚们还是要多走动，不然都疏远了。”杨震听完叹了一口气。

“可不是么，好在我这个小舅舅是明事理的，小的时候，除了我妈，就属他带我最多，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小舅舅了。等明天一早，咱们就去叙叙亲情。”我笑着又从旁边拿了一个肩颈按摩仪，准备明天一起带过去。

大年初二一早，我们便收拾好行李，带着满满一车的年货，朝着河北老家出。小安安对这次远行充满好奇，她的小脑袋贴在车窗上，看掠过的田野、村庄和树木，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我爸坐在副驾驶，没怎么说话，这一次打破僵局来走亲戚，对他来说也是一次巨大的心理破冰，希望前些年的那些恩恩怨怨，就此消散了吧。

车子驶进村子，土路不算平坦，却处处透着淳朴，这是我记忆中姥姥家的模样。我妈和阿姨嫁人后就搬出了村子，大舅则靠自己打拼在河北省会安家定居，只有我这个小舅舅，选择了回家照顾姥姥姥爷，他和舅妈在家里开了养鸡场，靠着养殖收入维持着生计，等儿女们长大了要接他们去城里住，舅舅舅妈也不愿意，说什么都不比老家舒服，时光慢慢走着，舅舅和舅妈竟然熬成了这小村子的最后一批守村人。

车门一开，小舅舅就领着自己六岁的外孙小豆儿站在大门口热情得喊：“小洁回来啦！杨震，你还记得我这个舅舅吗？”

杨震连忙笑着喊小舅，说当然记得他，小舅舅又抱起安安，安安也不怕生，甜甜喊了声“舅姥姥”，看到旁边有个大哥哥，高兴得下了车。最后小舅舅的目光又转向我爸，顿了顿，只轻轻喊了声“大姐夫”，他声音低而稳，我爸也低声答应着，并没有太多热情，看来这陈年的恩怨，还得一点点化解。

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舅舅的女儿盈盈一家也早早来到这小院子里。舅妈和他们的大女儿、女婿系着围裙从屋里迎出来，手里还拿着刚擦完桌子的抹布，看见我们，脸上的皱纹都堆成了花：“快进屋快进屋，外面冷！安安长这么大了呀，让舅姥姥抱抱。”她接过安安，又招呼我爸和杨震，“大姐夫，杨震，快坐，我和盈盈去把炖的鸡汤端出来，你们路上肯定饿了，咱们先吃吧。”

屋里的土灶烧得暖烘烘的，桌子上早已备好了一桌子农家菜，蒸得软糯的红薯、香喷喷的柴鸡炖蘑菇、自家炸的丸子，还有刚出锅的白面馒头，一下子把我拉回了小时候回姥姥家拜年的场景，我有些动容，但是人多，只能悄悄咽下思念旧时光的眼泪。杨震边吃边赞叹，说许久没吃到这么香的饭菜了，这桌自己种的菜，千金也难换。

吃了饭，小舅舅引着我爸坐在炕沿上，从柜里摸出一盒没拆封的烟递过去：“大姐夫，尝尝这个，前几天盈盈刚买回来的。”我爸摆摆手说戒了，小舅舅也没勉强，自己点上一根，吧嗒了两口，屋里一时只有柴火噼啪和安安在舅妈怀里咯咯的笑声。

安安坐不住，和小豆儿哥哥跑到院子里玩，我和杨震也跟着孩子们出去看看。农家小院干净整洁，院墙贴着新对联，一只大黄狗汪汪汪地摇着尾巴，一只肥嘟嘟的灰猫蜷在青砖墙头打盹，晾衣绳上晾着腊肠和咸鱼，油亮亮泛着光，这和小时候来姥姥家的记忆一模一样。

小舅舅走出来，指着后院子新砌的鸡舍对我们说：“前年我租了旁边的地，扩了鸡舍，现在养了三百多只，下蛋可勤快，好多人来收这土鸡蛋呢！”

他说话时眼角的皱纹舒展着，像被春风拂过的麦浪，那一刻我忽然读懂了小舅舅，别人眼中不懂得去城里享受生活的老顽固，其实不是固守，而是滋养——这片土地在滋养着他的灵魂，在老家，他不用去经营那些复杂的人情世故，只需要用鸡鸣唤晨光，以炊烟系乡愁，在无人喝彩的日常里，默默长成一棵枝繁叶茂的树。

小安安和小豆儿追着大黄狗跑，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又蹲在地上看小鸡，笑得无忧无虑。

小舅舅拉着我爸坐在炕头，从年少时光聊到如今生活，说起我妈时，两人都红了眼眶。

“大姐要是能看到现在这日子，该多好啊。”小舅舅抹了把脸，将头低下去，不愿意让我爸看到这男儿的泪光。

“都好，都好。”我爸声音哽咽，“现在孩子们孝顺，日子安稳，你姐姐在天上，肯定也放心了。”

我站在一旁，悄悄擦了擦眼角。杨震轻轻握住我的手，什么也没说，却给了我最踏实的力量。原来有些思念，从不会随着时间淡去，而是化作了血脉里的牵挂，在亲人相聚的时刻，愈清晰。

下午，阳光洒在小院里。我爸和小舅舅继续聊着家常，杨震帮着小舅妈收拾院子，我带着孩子们挖院子里的萝卜，风吹过树梢，带着泥土的清香，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临走时，小舅舅和小舅妈往我们车里塞了满满一堆土特产——自家种的小米、榨的花生油、腌的咸菜、蒸的馒头，恨不得把家里所有好东西都让我们带上。

“常回来啊，家里永远给你们留着门。”小舅舅站在村口挥手，直到车子开远，身影还在视线里。

我回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村庄，心里一片温热。这次归途，不仅是走亲戚，更是一场与过往的和解，与思念的重逢。我终于懂得，我妈一生牵挂的，从不是什么体面与功劳，而是这剪不断的亲情，是这烟火人间里，最朴素的团圆与牵挂。

回到北京时，天色已晚，城市依旧灯火璀璨。安安在车上睡得香甜，我爸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杨震停好车，转头看向我，眼底温柔：

“以后每年，咱们都回来看看。”

我点点头，眼眶微热。

车子驶入熟悉的小区，楼道里亮着温暖的灯，推开门，还是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家。新年的热闹还未散去，思念有了归处，亲情有了温度，未来的日子，也有了最清晰的期盼。

家人闲坐，灯火可亲，岁岁常相见，年年皆平安。

这便是我们这群普通人，最圆满的新年，最踏实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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