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辽帅既死,军兵无力阻挡,宋真宗便入澶州城,李继隆等迎入府衙,权作行宫。
寇准与高琼等复力促真宗登上澶州北城门楼,引阖朝宰臣,以示督战。城外来援诸镇宋军见天子登城,并皆山呼万岁,城上城下呼应,声闻数十里,气势百倍。
与此同时契丹大营之中,却是悲声阵阵,心伤主帅之死,与宋军欢呼声相映成趣。
萧太后闻报宋天子亲至澶州前线,自知形势大为不利,若再迁延,将有片甲不回之虞,于是再修降书,遣使前往澶州议和。
宋真宗经由八九年来两国争战,本已厌倦,且不忍中原百姓再罹战火,于是回书萧后,同意讲和。寇准此时正受王钦若等流言蜚语中伤,身不由己,也只得被迫认可议和结盟。
真宗喜慰,遂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曹利用为阁门只使,前至辽国兵营议和。
字幕:曹利用,字用之,赵州宁晋人。其父曹谏,官至右补阙,改任崇仪使。
曹利用少年时喜谈善辩,为人慷慨而有节操大志。父亲曹谏死后,得以荫补殿前承旨,后改任右班殿直,又被选为鄜延路走马承受公事。
听闻辽国是派降将王继忠主持议和,宋朝枢密院便推曹利用为使。
宋真宗对曹利用嘱道:辽人经年不断入侵,无非欲得土地财物。雁门关南之地归属中国已久,卿绝不可许给辽国。汉代以玉帛赐给匈奴单于,有成例在先,卿可慎重便宜行之。
曹利用生来痛恨辽国,奏道:若辽主妄图贪求,臣绝不敢苟活回见陛下。
真宗以其言为壮,遂遣之。
曹利用率使团驰至辽国军中,辽圣宗耶律隆绪及母萧太后于车中接见。乃于车轭上放置横板,摆放餐具,请曹利用一同饮食,随从官吏则分两排陪坐。
食毕,议论割让关南之事,曹利用严辞拒绝。
萧太后说道:后晋皇帝石敬瑭因感激我国发兵相助立国,送我关南诸州之地,后又被后周夺取,今你宋朝天子理应还我。
曹利用据理力争:晋朝割地,周朝复又夺回,我大宋不知。若求金银玉帛以助军费,尚不知我主是否同意,至于割地之请,外臣不敢与闻。
辽国政事舍人高正始离座而起,上前说道:我主及太后统兵南来,为的便是收复故地。如只取金银玉帛以归,则以何面对我国之民!此事切切不容让步,更无需商议。
曹利用说道:闻公此言,绝非是为契丹国民为计。假使如公之论,则两国近十年来争战不息,皆是为此。我国黎民固然饱受涂炭,辽国人民亦不得休养生息,对于贵国朝廷,将士皆死于战,每次所劫掠之物,不足奖励阵亡家属之用,复有何利哉!
如此争论十数日,翻来复去,并无实际结果。
辽国不能使曹利用屈服,便议定四款,作为盟约:辽宋约为兄弟之国,宋真宗为兄,此后两国皇帝皆以年齿论称;宋朝每年送给辽国岁币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以助军旅之费,至雄州交割;两国以白沟河为边界,此后凡有越界盗贼逃犯,彼此不得留匿;两朝沿边城池一切如常,不得创筑城隍,永结盟好,不相攻伐;双方于边境设置榷场,开展互市贸易。
曹利用牢记临行时宰相寇准所嘱,偿钱不得超过三十万,于此终得如意,便带和约归国,呈报朝廷,谓曰“澶渊之盟”。
宋真宗原定年偿岁币百万,见今只送三十万,甚慰曹利用不辱使命,遂提拔其为东上阁门使、忠州刺史,并赏赐在京师府第一套。
此后辽国每年派遣使节前来宋朝访问,亦皆命曹利用慰劳接待。
宋真宗心中甚明,寇准在澶州战中大功盖世,因而亦给寇准加官进爵,更加器重。
王钦若素与寇准不协,今见其为天子重用,心深嫉之,乘机挑拨离间,谗言中伤。
一日会朝,寇准先退,真宗以目送之。
王钦若见此,则进言道:陛下敬重寇准,为其有社稷功耶?
真宗答道:然也。
王钦若又问:寇准之功,无非澶渊之役。陛下不以为耻,而谓其有大功,何也?
真宗不悦道:卿此言何解?
王钦若:自古以来订立城下之盟,《春秋》尤且耻之,澶渊之举,是城下之盟也。彼以逼迫陛下万乘之贵,临于万险之地,而为城下之盟,其何耻如之!
宋真宗闻之,愈发不快,沉吟不语。
王钦若:陛下未闻赌博乎?博者输钱欲尽,乃尽其所有出之,谓之孤注。夫澶州一战,陛下便是寇准之孤注也,斯亦危矣。
这一言出口,正中真宗隐怒,大生效力。
景德二年,新年元旦之后,真宗便趁调整百官人事之机,用王旦为宰相,将寇准降为刑部尚书,出知陕州。寇准早知必是如此结果,从容出京而去,并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