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声起,全场安静。
一定场诗传了出来,声音洪亮清晰,即便是二楼和角落都能听得分明。
【月犯阴规祸起秋,情丝缠骨化刑囚。泉台永锢生前债,水魄长担死后愁。巾作证,泪成沤,孽缘深处是冥舟。从今戏字如枷锁,演与无常判笔收!】
“好!”
看客高呼,掌声雷动。
待到安静下来,幕后忽然传出一道森冷恢弘的声音,语调阴沉却又带着几分威严——
“查得李氏翠莲,生时与张才为眷。中秋月夜,私会赠巾,秽乱阴阳。触犯天地礼法,其罪当诛。然其自戕而亡,阳寿未尽。故罚往阴阳河界,担水服役,直至情尽心枯,孽债偿清。尔其钦哉!”
话音刚落,台上忽的飘出灰白色的雾气,同时后台乐声响起,丝丝胡声,还夹杂着几声滴答之音,如同滴水。
梅曲升穿着白色绣着黑梅的戏服,随着雾气出现,其脚下步伐很小,又短又促,被雾气这么一遮,倒看不见动作,只觉得人随雾气一同飘了出来,好像真似个鬼灵。
梅曲升扮演的李翠莲手臂垂下,肩膀上担着一个扁担,两边挂着两个桶,也不用手扶着,那扁担稳稳压在肩膀上。
第一折戏开场!
【点绛唇】:孽水沉冥,昏波如铁锁重泉境。雾障阴旌,不见团圆影。
【混江龙】:恰正逢这中秋令,却怎地鬼气森森彻骨冰!都道是月明人静,俺只见露冷魂惊。想着那夜画栏同倚笙歌盛,到如今荒墟独对水风声。
一条担,压断了鸳鸯命;
两只桶,盛残了鸾凤盟……
【油葫芦】:忽剌剌记起那宵醉酩酊,
帕儿裹春心暗中擎。
他道是“金坚不怕火来烹”,
俺便信“海枯犹作同心磬”。
谁料想星窥牖,露泄庭,骤听得父兄怒喝如雷霆!
【鹊踏枝】:一步步,趔趄行,桶儿晃,担儿倾。左桶是那夜合欢酒未曾醒,右桶是诀别血泪尚温腥。
颤巍巍敢压碎肩峰棱,虚飘飘恰似那残魂翳月乘风凭……
【寄生草】(至台口,对水照影,惊退科)
呀!见水中骷髅相觑双睛瞪,哪里去寻桃腮杏脸芙蓉靥?都变作青磷碧藓珊瑚颈!
这波底恰映着当时月——
冰盘也似团圆镜,怎偏照得人单只影,照不完这担水罪囚永世刑!
(摔桶悲啸)
月啊!你纵有千秋明辉,照不亮俺黑狱三尺瞑!
梅曲升拭泪悲怆,整理袖子对着虚空一拜,声音幽婉凄切:“俺,罚役鬼魂李翠莲。只因戊戌年中秋,与张郎后园密誓,赠巾定情。事遭诅,羞愤投井……故罚在此阴阳交界处,汲此无源之水,担此不竭之愁……”
随着梅曲升开始演戏,所有人第一时间全部被吸引,全身心投入其中,仿佛跨越时空,不是在看戏,而是在真正经历“李翠莲”的一切。
冷,一种沁人心脾的寒冷……
不仅仅是环境中气温的变化,连带着心里,也有一种阴冷苦涩压抑的情绪在滋生。
所有人仿佛亲临了那幽冥地府,来到了那阴阳河前,体验和感受着李翠莲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