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色的烂泥地冒着刺鼻的气泡。
方圆几里连一根能站脚的活树都找不出来。
气泡从深不见底的淤泥下咕嘟嘟往上涌。
涨到西瓜大小。
噗。
一声闷响炸裂开来。
浓郁的黄色毒瘴顺着破裂的气泡狂喷而出。
一股刺鼻的甜腻味夹杂着腐败恶臭,直往人肺管子里钻。
重达几万斤的精钢木板车。
此刻四个实心金属车轮陷进了齐膝深的淤泥里。
大黑山特有的铁甲树枯叶落进泥潭,连个漩涡都没打,直接化成一摊黄水。
王金蟒挑了一块凸出沼泽半尺的灰白色石头。
两百斤的肉球勉强站在上面维持着平衡。
手里捏着半截烂麻绳充当鞭子,在半空中甩得啪啪作响。
“一,二,拉!”
“都没吃饭啊你们几个老帮菜!”王金蟒扯着破锣嗓子嘶吼,唾沫星子在毒气里乱飞。
死胖子心里门清。
只要自己叫得够大声,监工干得够卖力,车斗上的阿草姑奶奶一高兴,说不定晚饭就能多赏一口带油腥的肉汤。
前面三步远的泥潭里。
李家主、赵家主、钱家主和温老头这四个昔日里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这会儿比下地犁田的劣马还要凄惨。
半截大腿全泡在紫黑色的烂泥浆子里。
粗糙的麻绳死死勒进他们早已血肉模糊的肩膀。
暗红色的血水刚渗出来,就被毒泥的强酸严实封堵。
李家主两边腮帮子往里凹。
双手死死攥住胸前的绳结,脚板在滑腻的泥底拼命试探,企图找块能吃上劲的硬土。
“老赵!你别光张嘴不使劲!”李家主牙齿咬得咯吱响,泥水甩进嘴里都没空吐。
“你那边的绳子全松着,重力全压老子这头了!”
赵家主满头大汗,鼻尖上全是毒泥点子。
两只手在泥水里乱扒拉,累得连喘气的频率都乱了。
“放你娘的连环屁!”赵老头毫不示弱地大骂回去。
“老子脚底下全是没有底的烂泥窝,踩都踩不实,拿什么使劲!”
“你李家平时在大荒府城不是号称铁腿水上漂吗?这会儿怎么变成软脚虾了!”
钱家主在最外侧,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
拉得直翻白眼,脖子上的青筋快要炸开。
“都别吵了!留点力气往前挪啊!”钱老头大口倒腾着呼吸。
旁边温老头本就年老体弱。
昨晚被阴极寒潮冻了一宿,这会儿又在毒瘴里泡着,整张老脸呈现出死人体般的灰绿色。
四个老头憋足了劲,脚下泥浆乱溅。
几万斤重的主车,只往前挪动了不到半寸。
车轮摩擦到底部的硬石块,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声。
滋滋——!
那声音在空旷的沼泽上空尤为刺耳。
沼泽底部的强酸毒泥,正顺着精钢打造的车轴慢条斯理地往上攀爬。
金属表面被腐蚀出细密的白色泡沫。
阿草光着脚丫站在车斗最高的一个木箱子上。
小丫头死死盯着冒白烟的车轴,眼眶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