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什么?”斯塔克也有点感兴趣了,“这难道还有个什么统一的标准吗?”
席勒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眼睛。
斯塔克微微瞪大眼睛。席勒斜倚在吧台上,说:“过o份调查报告中,凶手都提到与眼睛有关的词汇,或者说,是和眼神有关。”
“被连环杀手们用于形容和受害者初遇的常见的词汇是:‘他看了我一眼’、‘他注视着我’、‘他看着某样东西’、‘他看着某个人’。”
“这也很正常吧,”斯塔克说,“只要不是瞎子,生活中大部分状态都是在看着某些东西。况且这帮杀人犯最喜欢推卸责任,只要把动机说成是对方眼神挑衅,就可以合理化自己的犯罪行为。毕竟眼神又没有什么证据。”
席勒摇了摇头说:“关键不在于他们证词的真伪,而在于如此之多的凶手都有相同的表述,这代表他们大部分人,都很在意这个。”
斯塔克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席勒接着说:“叙述的内容不重要,叙述的方式才重要。这群连环杀手有很多人是患有精神疾病的疯子,他们看到的很多事情可能是幻觉,比如他们认为受害者盯着他们,但实际上受害者没有。可为什么他们会觉得受害者盯着他们,才是关键。”
“眼神只可以被用来传递情绪。”席勒用指尖摩挲着桌面。
斯塔克微微一愣。他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但仔细想想也有道理。眼神传达的向来都是情感而非逻辑,没有任何人类能用眼神去传达逻辑。
就像是那个眼神饼状图笑话,从别人眼里看出了三分轻蔑、三分冷漠、四分漫不经心。这些词汇全都是形容情绪的,从来也没听说能从别人眼里看出三分微积分求导、三分受力分析、三分置换反应化学式的。
一双人类的眼睛摆在那里,不需要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人们就能看出这双眼睛的情绪。这是属于人类的天然的共情。即便每个人共情到的情绪有差异,但至少不会有人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先想到什么逻辑因果之类的问题。
所以说,眼睛是情绪的门户,且也只是情绪的门户。视线接触是最基本也最单纯的情感沟通方式。很多人逃避眼神接触,其实就是在逃避情感交流。
斯塔克又想起斯特兰奇所指出的,很多时候是斯塔克在逃避眼神接触。他反思了一下,现好像确实是这样,但并不是因为他不想和自己的朋友眼神交流,纯粹是因为他习惯了。
焦虑症会让他习惯性地避免和别人对视,因为这种非常直接的情感交流,会让他更焦虑。久而久之,他已经习惯说话不看别人的眼睛了。
“眼神所传递出来的情绪是过量的,”席勒又抛出了一个结论,“很容易导致共情过载。”
斯塔克猛猛点头。刚刚他就在想,为什么焦虑症会让他不敢与人对视,他想要逃避的到底是什么。然后他就意识到,其实并非对方真的要用眼神跟他传递什么很激烈的情绪,而是对方眼神里流露出来的一丁点情绪,就很容易被他的共情感受放大。
就比如他的叔叔奥巴代亚,对方提醒他注意一下私生活,或是劝说他不要沉迷于酒精和药物的时候,眼神里可能只是有点担忧。但是,斯塔克的共情能力会让他把这种担忧放大,进而演化成失望,然后又演化成轻蔑、厌恶之类的负面情绪。这是共情过载的典型表现。
对方并没有用眼神去传达出这么多情绪,理智上他也知道,哪怕是奥巴代亚真想杀他,也绝对不可能用轻蔑的眼神看着他。奥巴代亚是最清楚他的天赋到底有多高的人,谁也不可能去轻蔑一个可以只身一人撑起斯塔克集团科学研部门的少年天才。
可是,过度运作的共情器官欺骗了他,让他感受到了许多眼神中没有传达的激烈情绪。这也是很多的被害妄想情节的成因,只是许多人无法意识到,这是在共情过载。
想到这里,斯塔克就有点能理解,为什么那些连环杀人狂都会提到眼神。他们都会很在意某些人的注视,甚至是他们幻想出来的注视,因为这些凶手都有很严重的共情过载问题。
他们的共情器官甚至已经敏感到,没人看他们,他们也要幻想出个眼神来共情。
可能有很多人觉得,很多的精神变态是没有共情能力的,或者是共情能力比较弱,但这其实不冲突。
人的情绪是个水池,共情能力就像是往里面排水的水管。有些人的水管比较粗,同一时间能排进去的水更多,也就是共情能力强。有些人水管比较细,或是干脆堵住了,那共情能力自然就弱。
可是,只要情绪够多,刺激够强,洪水来的时候,别管水管粗细,都会被撑爆。很多所谓的共情能力不强,天生“钝感力”强的人,受到巨大的刺激也都是一样的。
凶手们共情能力弱,不代表他们受到情绪冲击不会崩溃,反而可能因为共情器官太久不用,质量不佳,而更容易损坏,导致进入共情过载模式,对任何一点点的情绪施加,都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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