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独不得出(44)
&esp;&esp;他的闭关是惩戒,出关之前应当先诏三刑,法宫合议。要想拿回“法令诸传”的权力,更要“三刑用印,遍知法门”。
&esp;&esp;但现在什么都没有,显然是不合规矩的。
&esp;&esp;三刑宫是一个极重规矩的地方,规矩的冲突让一切都立足不稳。
&esp;&esp;俄而风也静。
&esp;&esp;刑人宫前明亮的广场上,高冠博带的吴病已,立身正中。法家领袖踏光为锁链,已镇前门。
&esp;&esp;“不用传了。”他说。
&esp;&esp;他看着公孙不害,眼中几乎没有情绪:“观河台上,前言在耳。先怨旧陈,至今未绝。公孙宗师现在出关,是已经修成了那部法典吗?”
&esp;&esp;公孙不害站在光影交界的那一线,沉声道:“刑天下之法,非旦夕之功。要用一生来求。”
&esp;&esp;吴病已又问:“那么,公孙宗师自问法心,能称通明否?”
&esp;&esp;公孙不害叹息一声:“于心有憾,或不能够。”
&esp;&esp;“那么你现在出来的意义是?”吴病已问。
&esp;&esp;“因为我已经到了不得不出来的时候。”公孙不害颇为唏嘘:“我也想安坐法宫,毕生求一典籍,弘法万代。可时不我与,天不我授。”
&esp;&esp;“吴宗师,你真的觉得我们还有时间吗?”
&esp;&esp;他慨然为声:“世有显学,与世同恒而未见永恒!”
&esp;&esp;“子怀残坐书山,各大书院仰霸国鼻息,噤若寒蝉。”
&esp;&esp;“墨家几度濒亡,今合雍而得路,跃傀世于神霄,却险为妖猿诛!亦以侥幸,一息尚存。”
&esp;&esp;“释家自谓空门,门外不空,几度横刀剑。说它佛法无边,从未到达彼岸。”
&esp;&esp;“而诸家显学,为霸国所忌,无有如法家者。”
&esp;&esp;“今韩申屠未归,法祖沉眠。法家不出超脱,则三刑宫危矣!”
&esp;&esp;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含热泪:“吴宗师知否?”
&esp;&esp;站在他面前的吴病已,比铁还硬,比冰还冷。
&esp;&esp;景国皇族他也问责过,亲传弟子他也刑责过,甚至同为法宫领袖的公孙不害,他也审判过。
&esp;&esp;他是最冷酷的法家宗师,法条法令的人间化身。
&esp;&esp;他的答案当然也不会改变。
&esp;&esp;“你说得很有道理,你的感情也很真挚。”吴病已面无表情:“但这些跟你现在出关,有什么联系?你的惩戒还没有结束,你的自由我不通过。”
&esp;&esp;“总是这样……你这个人总是这样!”公孙不害的眼神说不清是怨还是敬:“六合的征程已经开始,不止是景国在行动,法家已经没有时间了!或将亡于你一念之间。”
&esp;&esp;“吴病已,我当为法家举超脱。”
&esp;&esp;他的独臂张开:“死则我一人而已。成则我法家弟子,从此能直身,我法家之律剑,能于天下鸣!”
&esp;&esp;刑人宫前的广场上,陆陆续续聚拢了很多人。
&esp;&esp;公孙不害的这番话,切实敲中了很多法家弟子的心。
&esp;&esp;他们所信奉的“法”,从来令不入大国。就算强如吴病已,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也只能把证据奉于景国,等待景国来处理。逼杀景国皇族已是吴病已才有的特例,他也不能一再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