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被孟令潇抹去的那些人,那些藏于傀甲中的战士,都早已将生死牵系于黎剑秋。而在身死的这一刻,予最后的生机为黎剑秋所用。
&esp;&esp;仅凭黎剑秋自己,是做不到这一点的。这背后仍然是戏相宜对于能量的精准调配。让生生不息的黎剑秋,成为当下的“阵眼”。
&esp;&esp;仿佛春风吹来,遂有春林渐生。
&esp;&esp;来自雪原的寒意,暂止于桃林前。
&esp;&esp;“花开为邓林,悬字更多枝。摇怆一生憾,余来唯相思。”
&esp;&esp;身披字衣的黎剑秋,站在孟令潇面前。
&esp;&esp;这大片的空白,就这样被密密麻麻的名字所填补了。
&esp;&esp;孟令潇微微抬眸:“黎先生如何至此?当年一别,未曾想过咱们会相逢以刀剑。”
&esp;&esp;他曾经出面招揽过对方,故有此言。
&esp;&esp;曾经的启明三杰犬蛟虎,是有过不小的名声,后来蛟龙归位,水族跃举。仅剩的“犬虎”仍然行走在人间,有“悯人”之德,并取得了巨大的声望。
&esp;&esp;仅仅是这样,倒也不值得孟令潇如此重视。
&esp;&esp;但在庄国的权力变局里,黎剑秋和杜野虎乃至宋清约,是如何能够安然退场。他却不得不明白。
&esp;&esp;只是……把一个神临境的黎剑秋搬到这里来当盾牌,雍国也真是黔驴技穷了!
&esp;&esp;真以为这六合征程里,那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而插手吗?
&esp;&esp;即便是永恒无上的存在,红尘线缠得多了,也是会坠落的。
&esp;&esp;“小小黎剑秋,不敢当真君‘先生’之称。”
&esp;&esp;黎剑秋当然明白孟令潇的想法,而欠身为礼:“我为理想而仕雍。君当以国伐我,死无所怨也。”
&esp;&esp;这场战斗无关于姜望,他为求道而来,死不相涉。相信姜望也会尊重和理解。
&esp;&esp;孟令潇‘哦’了一声,又问:“向闻启明三杰,同进同退。今蛟荡魔土,犬起桃林,未知虎在何方?”
&esp;&esp;“杜野虎现今在浮陆世界,或许当下所见都不是未来。那里有神主支持,他想看看我们一直追寻的答案。”黎剑秋顿了顿,再次认真地道:“这里只有我。”
&esp;&esp;杜野虎是一个面恶心善的汉子,在这么多年的跋涉里,也有“天下为民”的理想。
&esp;&esp;但他和姜望之间的关系,是他割不开的。
&esp;&esp;自行于天下的他,无论站在哪里,都会被视为姜望的态度。他自是不惧死,却不能让自己成为牵扯姜望站队的红尘线。
&esp;&esp;终究相对于理想,在他心里更重要的,始终是当初“枫林五侠”的情分。
&esp;&esp;孟令潇叹息一声:“黎先生一直在寻找救助天下百姓的良方,这正是黎国一直要给这个世界带来的答案。”
&esp;&esp;他诚恳地说:“西北五国合为一家,远人今人不分彼此,能见仁治也。我朝公平对待所有百姓,使老有所养,幼有所教,有志之士能出头。黎国治西北,亦如治天下……为众生开黎明。”
&esp;&esp;黎剑秋抿了抿唇,他看得出来这位真君的认真,感受得到这位雪原传奇人物的诚恳。但对方的思想,还停留在当年。
&esp;&esp;以孟令潇那个时代的眼光来看,今天的黎国,确实已经是一个很不错的帝国政权。洪君琰对外如鬣狗,完全不顾及自身形象,撕咬一切看得到的机会。对内却是威德并举,亲手把苦寒之地的百姓,抬举到今天这“大国上民”的位置。
&esp;&esp;若非洪君琰,曾经的西北五国联盟,哪家百姓不是低人一等?
&esp;&esp;但时代在发展。孟令潇对君王、对国家的要求,在今天的黎剑秋看来,不足以匹配“天下黎明”的号称。
&esp;&esp;“黎之德也,天下可见,非独于黎。天下已有之药,不能医天下未决之病。”
&esp;&esp;黎剑秋认真地说道:“黎某周游列国,亲历天下,行视于瓦舍田垄之间。凡天下者,君有贤愚,臣有良莠,列国国策不同,但都无法解决最根本的问题——所有的帝国政权,都是在维护统治者的利益,而不是百姓的利益。”
&esp;&esp;“的确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昌盛于时代的体制,代表现世人族的利益,为人族赢得了很多优势。但时代滚滚而前,过去进步的体制,或许也变成了新时代的阻碍。”
&esp;&esp;“我才疏学浅,见天下厄难不知何解。唯独在雍国,看到了那么一点希望。”
&esp;&esp;“君若视雍之政令,能见其利民利苦。令出于民生,非于集权。不为权贵重,而为天下富。”
&esp;&esp;“或者它还没能彻底的解决问题,它也在探索的过程中。但它所奔行的方向,已是我一直求而未见的。”
&esp;&esp;黎剑秋说到这里,握紧了长剑,抬眼道:“若你们真的期待为诸天万界带来黎明,又为何会伸手掐灭这黎明的光彩呢?”
&esp;&esp;曾言“大雍长治,不必姓韩”的君王,真的在这么做!
&esp;&esp;所以他来到这方圆城,为共赴圆梦而战。
&esp;&esp;看着这样的黎剑秋,看着他衣服上的那些名字,孟令潇真心实意地喊了一声“黎先生!”
&esp;&esp;他说:“这些其实并不是你的责任。”
&esp;&esp;“黎剑秋才浅力薄,在此螳臂当车,让您见笑了——”
&esp;&esp;黎剑秋轻轻一礼,而后横剑:“然天下之事,有能者自为之,有心者自往之。今往矣!”
&esp;&esp;他不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无能无力。却也不是第一次往前。
&esp;&esp;杯水车薪不足济,但有救火之心!
&esp;&esp;孟令潇不再说话,只是踏前一步,抬手就按上了黎剑秋的剑——就这样连人带剑,将黎剑秋按进了桃林中。
&esp;&esp;漫天飞叶,一地褪红。繁盛不歇的生机,也在片刻凋零。
&esp;&esp;然而密林幽幽,恰有阴风阵阵,起于凋花之时。
&esp;&esp;桃死花谢亦为阵,生机流散引幽冥。
&esp;&esp;森森绰绰如异世相叠,树林摇晃时,那林中的阴影骤然清晰,显出一座阎罗宝殿的轮廓。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