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心如焚(34)
&esp;&esp;人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esp;&esp;正在定武之渊合战的秦景大军,也一霎如定潮,就连旗声都静,战鼓都远。
&esp;&esp;但自此之后是长久的沉默。
&esp;&esp;或只是一个瞬间。
&esp;&esp;但对于不朽者而言,它已足够漫长。
&esp;&esp;姬符仁没有回应!
&esp;&esp;吴斋雪一眼看遍诸天万界,但已不见那座“天帝宫”。
&esp;&esp;那位大景文帝早已逃身,消失在所有已知的时空。其于因果的隐匿,或于《鬼披麻》宣讲之前,就已经发生。
&esp;&esp;邀而不应,寻而不得,吴斋雪呵然冷声:“隐于一时者,不可隐一世。今避我也,亦避永恒!”
&esp;&esp;曾经的七恨魔主,在面对姬符仁的时候,是并不激烈的。因为属于人身的情感,魔身并不在意。
&esp;&esp;现在祂在拿回《鬼披麻》的第一时间,就向姬符仁宣战。
&esp;&esp;以此恨意,宣称“自我”的归来。
&esp;&esp;姬符仁来与不来,其人不朽的位格,都给了此刻的吴斋雪,以“自我”的认证。
&esp;&esp;如此真切而强烈的、牵涉于不朽者的恨意,代表祂真正贯通过去和现在,统合了自我。
&esp;&esp;祂收回微冷的眸光,只留下一句森冷的言语,化为皎电掠行万界,替祂寻迹诸天,追逐姬符仁:“什么有史以来最强的帝王……不过一逃夫!待我擒杀祝由,必拿你于阶下,为我击缶!”
&esp;&esp;帝魔宫里只剩一张残面的幻魔君,正静悄悄的停歇在帝魔大座上,像一张被谁遗落的面具。
&esp;&esp;不远处剑指炉跳跃的真火,晃得这张面具明灭不定。
&esp;&esp;忽然有一只手探来,自然地拿起这张残面,像是捡起了自己的失物。
&esp;&esp;幻魔君只来得及瞪圆眼睛,下一刻,就被明耀的金色晃花了眼。
&esp;&esp;从威严森冷的帝魔宫,来到了灿烂辉煌的太阳宫。
&esp;&esp;被握在手心,他首先看到的是一支戒尺、一本史书,然后就看到了熟人——曾经勾心斗角的邻居、于荡魔战争里一点作用都没有体现出来的魔族支柱。
&esp;&esp;四目相对,彼此境遇都陌生。
&esp;&esp;“咳咳……姜道主跃然永证,我被请到帝魔宫中观礼……”幻魔君挤出一个笑容:“魔主登临太阳宫,风采卓然,看来已是补完旧憾,功行圆满。”
&esp;&esp;“我在他手里救下了你。”吴斋雪平静地说。
&esp;&esp;幻魔君显出诚惶诚恐的表情:“小魔贱命,竟劳魔主挂怀——感激之情,不知何以言表。愿为魔主效死,虽万劫不退!”
&esp;&esp;“行胜于言。”吴斋雪说。
&esp;&esp;而后将手一翻,不断变幻样貌、疯狂挣扎的幻魔君,就像一张废纸被燃尽。最后留在吴斋雪掌心的,是一小块残缺的面皮,如活物般扭动。其上道字曰……“绝巅之限”。
&esp;&esp;帝魔宫里早前发生的那一幕,仿佛是对当下的预演。
&esp;&esp;那令幻魔君失魂落魄的幻象,于太阳宫里炼成了真。这尊积年老魔……未曾死于姜望之手,却是吴斋雪毫不顾忌的因果。
&esp;&esp;“就是这枚拓片……”
&esp;&esp;吴斋雪将之捏在手中,放在太阳宫的灿光下静瞧:“祝由当年走到万界荒墓的时候,那里什么都没有。除了‘修行度量衡’的拓片,祂也什么都没有带。”
&esp;&esp;“即便时间久远,即便此心怀恨,我亦不得不赞叹,祂是一位真正的强者,敢于同命运抗争,并总能赢得胜利。”
&esp;&esp;“熊稷说,将八大魔君都消灭,或许也是一种相合。将八大魔功都封印,可能也是一种齐聚……我虽然不抱这种期待,却也乐见这种可能。”
&esp;&esp;祂的眸光轻轻一抬,已在这太阳宫中,起了一座红泥小炉。炉中时光之水如温酒炉下赤色的火焰熊熊。
&esp;&esp;随手一丢,属于幻魔君的拓片,便在空中翻转,落在炉火之中。
&esp;&esp;帝魔宫中的剑指炉,正在炼杀整个万界荒墓的魔性。
&esp;&esp;吴斋雪却于太阳宫中,以魔君为薪……炼魔祖!
&esp;&esp;与此同时,魔界之中,那些尚未来得及被炼化的魔气,沸然狂涌,聚成一只铺天盖地的大手,竟向恨魔君楼约拿去。
&esp;&esp;帝魔宫外站岗的敖馗,扭头便往宫里跑。
&esp;&esp;宫殿角落里的宋婉溪,忍不住提醒:“幻魔君就是在这里被带走的……”
&esp;&esp;敖馗头也不抬,跑出了山崩地裂的气势:“我不一样!”
&esp;&esp;这覆天大手,势举无上,如同压下一重天境。
&esp;&esp;剧匮的劫电都无声。
&esp;&esp;余徙略一迟疑,举着玉皇钟往旁边挪了挪,视如不见。
&esp;&esp;荡魔大军自然都避退,散如海分诸川。
&esp;&esp;七恨炼魔,对人族来说,最坏也是“狗咬狗”,实在没有干涉的理由。
&esp;&esp;那枚浮沉在天穹的“诸劫之眼”,却在此刻骤然睁开,其间有癫狂的碧色,一点绿火向超脱大手晕染!
&esp;&esp;这确然是一种难以想象的疯狂。
&esp;&esp;前一刻还在笑言,还在闲谈,还在荡魔战争里挣三两碎银,挣几许德功……下一刻就有决死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