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见闻色霸气告诉他,泰佐洛的拳头在黄金座椅上捏出了五道指痕。
音贝里漏出来的声音,像是海水漫过沙滩。
第一个音符很轻。轻到坐在后排的富豪需要侧过耳朵才能捕捉到。但那不是技术上的失误——卡莉娜的声乐功底扎实得像是被刀子架在脖子上练出来的,她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她是故意的。
故意让声音从极小开始,逼着全场的人屏住呼吸去听。逼着那些习惯了用钱砸碎一切声音的富豪们,在这一刻——放下酒杯、停止交谈、忘记身边女伴裙子下的腿——
只能听她。
泰佐洛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
停了整整一个拍子,然后重新开始敲击。但节奏变了。原来是一秒一下,均匀得像节拍器。现在变成了两秒一下,更重,更沉,像是有人在往棺材上钉钉子。
芭卡拉站在角落里,手心全是汗。
她跟随泰佐洛七年,见过这个男人在各种局面下的反应。被海军中将指着鼻子威胁的时候,他在笑。被地下世界的中间人联手压价的时候,他在笑。被新世界的海贼船长用大炮对准古兰·泰佐洛号的时候,他还在笑。
但现在他没笑。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而这种什么都没有,芭卡拉只在他脸上见过一次——三年前,当他现有人试图从他手里偷走那颗恶魔果实的时候。
那颗果实现在在舞台上。
挂在卡莉娜脖子里。
音贝里的歌声渐渐拔高。
《宾客斯的美酒》原本是一水手号子,应该在暴风雨中吼出来,应该被朗姆酒浇过的嗓子撕扯得破破烂烂,应该带着海盐的粗粝和缆绳磨过掌心的血味。
但卡莉娜的版本不一样。
她的声音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唱给活人听的。
像是唱给溺死在海里的亡灵听的。
宾客斯的美酒,为你献上——
波浪之间,藏着故乡——
富豪们听不懂歌词的含义。他们只知道这是一海贼的歌,粗俗、下等、不配出现在这间用黄金铺成的殿堂里。有几个人的脸上已经浮出了鄙夷,窃窃私语的声音在角落里滋生,像霉菌一样蔓延开来。
泰佐洛大人在想什么?怎么能让她唱这种——
嘘,没看到七武海还在那里站着吗——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刚才他走过来的时候,我觉得地板都在——
莫克听不到这些议论。
或者说,他选择听不到。
他闭着眼睛,双臂交叉,站在舞台边缘,像是被钉在了那里。聚光灯的边缘刚好切过他的肩膀,一半亮,一半暗。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不像观众,更像是舞台的一部分——一座被安放在那里的雕塑,某种不可移动的存在。
副官在远处的角落看着自己的船长,手心也开始冒汗了。
他跟随莫克六年,见过莫克杀人、谈判、在暴风雨里抢船、在海军包围圈里突围。每一次莫克都在笑。笑是莫克的面具,也是他的武器。笑得越灿烂,对手越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但现在莫克没笑。
副官咽了口唾沫。
——坏了。
音贝的播放时长只有两分钟。
那是卡莉娜被囚禁三年里唯一能拥有的东西——深夜牢房里,用被子蒙住自己,对着那枚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损音贝,录下自己还能唱歌的证据。
每次只能录一小段。因为音贝坏了,只能保存两分钟。下次再录,上次的内容就会被覆盖。
所以每一段都是告别。
和昨天的自己告别。和可能永远不会被听到的声音告别。和活下去的念头——暂时告别。
两分钟到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大厅里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没有人鼓掌。不是不想鼓,是不知道该不该鼓。有几个喝醉的富豪下意识抬起了手,又放下了,因为他们的余光瞟到了泰佐洛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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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娜握着话筒,指节白。
她唱完了。按照约定,三歌结束了。接下来应该生的——是莫克提出要求,是泰佐洛讨价还价,是她的命运在两个男人之间被转手,像一件被拍卖的货物。
但莫克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