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浅浅虽然带着宝儿直接奔着齐旻手里的东宫印信以及崇州军的兵符,还有当初长信侯随拓手里能证明锦城血案部分真相的虎符去的,实际上对齐旻还真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毕竟当初她跟齐旻朝夕相处了近四个月,期间齐旻甚至没有限制过她的人身自由,只是那个时候名义上她是齐旻的小妾,看起来在齐旻的院子里享受着主人一般的待遇和自由,实际上她心里十分清楚,那个时候齐旻之所以没有想过限制她的自由,只是因为她完完全全附属于齐旻,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同房丫鬟罢了。
而俞浅浅之所以愿意耗费近三个月的时间收集齐旻送给她的金银珠宝,谋划着离开长信王府,完全是因为无法忍受跟齐旻之间太过不对等的关系,以及追逐自由的天性。
她可不是张晓,只会心疼锦衣玉食的主子们,进入一个封建的环境之中,能迅又丝滑地融入其中,她一点也不想要做齐旻的金丝雀,更加想要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能让自己丰衣足食的生活。
至于当初留下宝儿的想法,一方面的确有看在她对齐旻短暂动心过的份上,另外当然也有她自己想要一个孩子的考虑,最后,最不能忽视的一点就是古代让人绝对不能放心的卫生条件以及医疗条件了。
所以,在去找齐旻的路上,俞浅浅把她跟齐旻之间的纠葛以及感情变化,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宝儿,生怕宝儿受到他们这对儿不算靠谱的爹娘的影响,将来承担起重任的时候,半途长歪了。
不是有句话说“幸福的童年治愈一生的不幸,而不幸的童年影响不幸的一生”嘛,更何况宝儿很快就要做皇帝了,那个位置上的人整天都面临着高的压力,万一宝儿一着不慎想岔了,影响的又何止是他自己?
他们这些看着宝儿长大的亲友难道就不受影响了吗?
更何况还会牵扯到天下万民。
而宝儿对于齐旻虽然只是那天在拍卖会上的惊鸿一瞥,可也感觉得到齐旻这个亲爹对他的感情实在是非常有限,甚至他心里十分清楚,齐旻这个亲爹想要对他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而他因为有了俞浅浅一贯给他的毫无保留的爱,还有姜莘莘、长玉和谢征的爱护,以及长宁的陪伴,齐旻的态度虽然让他略微暗自伤心了一回,实际上伤心过了事情也就过去了。
但眼下俞浅浅突然把他们大人之间所有的一切都摊开来讲了,甚至连她的思想和感情变化都没有隐瞒,宝儿直接就猜到了俞浅浅的用意:“娘,我们现在有求于…那个人吗?”
俞浅浅没想到宝儿竟然聪明成这样,只从她的行为中就现了不少,沉默了一会儿,到底也只能说实话:“你还记不记得我还有你师父,以及长玉阿姨还有言正叔叔曾经说过的‘伟大的事业’?”
宝儿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到底什么‘伟大的事业’,可是我知道娘还有师父,还有长玉阿姨和言正叔叔都在为这个操劳,整天都在忙碌。”
俞浅浅温和但郑重地向自己的儿子,他们四个人的继承人说起了那个“伟大的事业”:“宝儿,你也读过四书五经了,应该知道孔老夫子最为向往的世界,是一个老有所养、幼有所依、鳏寡孤独都有人照料,人人能吃饱饭、有衣穿的大同世界,对不对?”
“我们的‘伟大的事业’,就是要创造一个那样的社会,让人人都能吃饱饭、人人都有衣服穿、人人都能去学习他们想要学习的一切,家家户户都仓廪殷实,人人都讲究礼仪道德。”
纵然宝儿年岁还小,可也知道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人人都能吃得起一口饱饭的,甚至他还听家里的仆人说起过,有的人家甚至都不是人人都穿得起衣裳裤子……
所以宝儿已经懂得这个“伟大的事业”的重量,也不禁对长辈们肃然起敬。
等宝儿听到俞浅浅说起十几年前的锦城血案,再听到自己竟然就是那位传言中只要登基就一定是明君的承德太子的嫡长孙,他震惊的表情已经无法掩饰了,而他竟然也理解了齐旻这个生父对他心存恶意的原因——只要承德太子的血脉不再是唯一,齐旻这个承德太子的嫡长子的分量,自然也就大打折扣了。
所以他们虽然的的确确是亲生的父子,可也是实实在在无法握手言和的竞争对手。
然后宝儿抬起头来略带担忧地问俞浅浅:“娘,所以我们需要拿到原本属于东宫的印信吗?”
俞浅浅见宝儿已经猜到了他们即将要做的事情,不禁对他略微有些抱歉,“宝儿……”
对于俞浅浅的愧疚和伤心,宝儿心里感觉非常安慰,他的生父几乎完全将他当成了竞争对手,一个要分割他利益的敌人,好在他的生母对他的爱十分充沛,滋润了他此时略微有些苦涩的心。
宝儿则镇定地反过来安慰俞浅浅:“娘,你让我去找长玉阿姨和言正叔叔吧,带着我去找那个人的话,我只会给你拖后腿……”
俞浅浅可从来没有觉得宝儿是拖累,立刻纠正他的话:“宝儿,你从来没有给娘拖过后腿,甚至在很大程度上,你也是娘的精神支柱!”
宝儿十分感动,可感动过后,该说的话还的说:“娘,我当然知道娘对我非常好,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子。”
“可是我没有说错,那个人并没有把我当做亲生骨肉,我反而会分润他的利益、让他的价值不断削减,所以我们注定了无法共存。”
“娘,反正这个方向就是往霁州大营去的,你送我去找长玉阿姨和言正叔叔吧。”
即便宝儿口齿清晰想得周全,俞浅浅也坚决不同意他去找长玉和谢征,而是继续劝道:“宝儿,我知道齐旻对你没有多少父子情谊,可凡事我们不能只想到眼前,也要考虑以后。”
“宝儿,娘并不是难为你非要认下那么一个不把你放在心上,甚至对你还怀有恶意的人,只是念及他到底占了你生父的位子,你们这段血脉来得实在是草率,结束的时候可不能那么潦草。”
“你们两个,也应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即便娘也担心里受到伤害,可娘有预感,这一次见面,或许是你们这两个有血缘关系的人,最后一次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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