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过那个人,恨过很多人,恨过很多年。
现在他不恨了。
那个人跟他没关系了。
他现在只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能不能活得好,能不能活得像个人。
“郭家只能有一处产业。”
李乘风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通知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
“只要你不调皮,在郭家,你就是一言堂。”
郭育才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要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突然被人松了绑的胀。
他的嘴唇在抖,想说什么,又怕说错,又怕说多了,又怕说出来的话不够好听,不够诚恳,不够让这位大人满意。
“谢大人恩赏,小人愿为大人肝脑涂地……”
他的话像开了闸的水,往外涌,往外倒,往外泼,恨不得把这辈子会说的好话全倒出来。
李乘风抬手,打断了他。
不需要听这些。
只要想听,就会有数不尽的人说。
李乘风看了郭育才一眼。
那眼底有一丝东西,一闪而过,像水面的涟漪,像风吹过麦田时留下的那道痕迹,很淡,但他看见了。
担忧。
“你好像有些担忧?”
郭育才的脸白了。
不是那种被人捅了一刀的白,是那种被人看穿了心思的白,是那种藏得好好的东西突然被人翻出来、摊在太阳底下的白。
“没有,没有,小人……”
他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随时会被吹走。
“如实说来。”
李乘风的声音不大,但郭育才觉得那声音像一座山,压在他肩上,压得他直不起腰,抬不起头,喘不过气。
他的汗从额头淌下来,顺着鼻梁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在地上洇出几个小小的湿印子。
他斟酌了很久——其实也没多久,只是他觉得很久——终于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大人提拔小人成为家主,小人终生感激不尽。不过,不过……”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就是郭家每年进贡给齐家……”
他没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郭家以前是三等家族,有多处产业园,每年给齐家的进贡是从那些园子的产出里匀出来的。
现在郭家只剩一处产业园,拿什么进贡?
拿不出来的后果,他担不起,也不敢担。
“你只要准备好你自家的那座产业就好。”
郭育才愣了一下。
他听懂了,又没完全听懂。
他听懂了“你自家的那座产业”——那是郭家仅剩的一处园子,是他以后吃饭的家底。
他没听懂的是——进贡的事,怎么办?
他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他明白了,是那位大人的眼神让他明白了。
那眼神里没有解释,没有安慰,只有一句话: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别的不用管。
郭育才的膝盖又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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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不是瘫,是跪,是结结实实地跪下去,额头磕在地上,磕在碎石上,磕得额头上一片红。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他的声音在抖,不是怕,是喜,是那种从泥坑里被人捞出来、还没来得及擦干净脸上的泥就先笑出声的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