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风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张长椅上,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冷眼旁观着这座城池最后的繁华与喧嚣。
风乘屹的声音从养魂木中传出,微弱得只有李乘风能听见:
“前辈……此地凡人,当真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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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乘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包里摸出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这方天地特有的、驳杂而浑浊的浊气。
然后,他重新拧好瓶盖,将瓶子放回包中,双手再次交叠放在膝盖上,继续坐着。
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像一场即将席卷一切的暴风雨前,唯一知道真相的旁观者。
次日凌晨。
今天最后的时间,城市里的人已经少了很多。
夜间的喧嚣如同退潮的海水,从街道、广场、商场中缓缓退去,只剩下零星的霓虹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以及偶尔驶过的出租车,车灯在空旷的路面上拉出两道孤独的光柱。
李乘风依然坐在万马城的椅子上。
那张长椅在空旷的广场边缘显得格外孤零零,金属框架在夜风中泛着冷光。
他的姿势与白天几乎没有变化,背微微弓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双肩包搁在身旁。
只是此刻,他的头微微仰着,目光落在天幕之上。
血月即将满盈。
那轮月亮已经彻底变了颜色。
银白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浓郁得近乎粘稠的暗红,像是被浸泡在血池中捞出的玉盘,边缘还泛着一圈诡异的紫黑色光晕。
月光洒落下来,不再是清冷的银辉,而是一种带着腥甜气息的赤色薄纱,将整个宁城市笼罩其中。
广场上的地砖、长椅、花坛,甚至连空气,都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红。
“啊!啊啊啊——”
旁边一人突然出奇怪的声音。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格子衬衫,背着电脑包,似乎是刚加完班准备回家的上班族。
他原本正低头看着手机,步履匆匆地从长椅旁经过。
但就在刚才,他不知为何抬起了头,看了一眼血月。
他只看了十秒钟。
十秒钟后,那年轻人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的脖子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向后仰去,仰到了极致,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提着他的头颅,强迫他继续“欣赏”那轮血月。
他的嘴巴大张着,出“啊啊”的怪声,那声音不似人类的嘶吼,更像是某种野兽被扼住喉咙时出的呜咽。
李乘风侧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那年轻人的身体开始出现异化。
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虫子在疯狂蠕动,青筋暴起,从额头一直蔓延到脖颈,那些血管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如同蛛网般在皮肤下铺开。
他的双眼原本黑白分明,此刻眼白部分迅被血丝填满,然后那些血丝开始黑、凝固,最终整只眼睛变成了两团浑浊的、没有瞳孔的墨绿色。
他的十指指甲以肉眼可见的度变长、变尖、变弯,如同十柄锋利的黑色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嗬……嗬嗬……”
年轻人的喉咙里出含混不清的声响,他缓缓转过头,墨绿色的眼睛“看”向了广场另一侧——那里正有一对晚归的情侣,手挽着手,还在低声说笑,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变。
李乘风也看着血月。
就在那年轻人异化的同时,一股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从血月的方向倾泻而下,直直地朝着李乘风的识海涌来。
那股神识霸道至极,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近乎亵渎的侵略性,仿佛要将他的记忆、思维、意志全部撕碎、翻阅、占有。
那是元婴期的神识。
但却被血月加持,使得这股神识异常霸道。
它不仅针对李乘风一人,而是如同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以血月为中心,朝着整座城市、甚至整片大陆覆盖而去。
覆盖面极广,广到足以同时侵入数百万、数千万、数亿凡人的脑海。
李乘风的神识在识海边缘轻轻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