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前,李乘风放下茶杯,缓缓起身,同样拱手一礼,神色淡然。
“贫道李乘风,见过张道友。”
包厢里,烛火换成了新的,茶香袅袅。
张震岳在李乘风对面落了座,赵启明侍立一旁,捧着茶壶给两位元婴前辈续上水,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方才两个时辰的煎熬,到底没白熬。
“李某一直流离在外,最近才回归故里。”
李乘风端起茶杯,语气随意,像是闲话家常。
“哦!李道友此前莫非不在山南?”
张震岳眼皮微微一挑,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他口中的“山南”,指的是冥山以南。
冥山是一座横亘天地间的巨大山脉,东西绵延数万里,南北纵深也有数万里,山中终年阴气缭绕,多生凶悍冥兽,便是元婴修士孤身深入,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这座大山如同一道天然的天堑,硬生生隔断了此地南北通路,寻常修士穷其一生,也迈不过这道坎。
而此地——包括黄枫谷、灵兽山在内的大小十几个宗门,皆在冥山以南,修真界便将这一片广袤地域统称为“山南之地”。
一个元婴修士,若是不在山南之地,那便是在冥山以北的遥远彼端。
隔着一座冥山,几万里天堑,此人这一百多年到底流落何方,又是怎么回来的?
张震岳心里瞬间转过无数念头,面上却滴水不漏。
至于西边的无渊之海和东边的赤眸山脉,那是更不可能的,宁可冒险通过冥山回来,也好过那两个地方。
“李某确实不在山南。”
李乘风淡淡一笑,没有多解释的意思。
张震岳也不追问,话锋一转,笑容愈发和煦:
“道友此次回来,不知有何感想?我黄枫谷立宗数千年,向来求贤若渴。道友这般修为,若肯加入我黄枫谷,必将前程似锦——以道友的修为,一个太上长老之位是跑不了的。”
来了。
李乘风心里跟明镜似的。
从张震岳进门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一个来历不明的元婴修士在山南现身,任何大宗门都想纳入囊中——笼络得住,是镇宗之宝;笼络不住,至少也要摸清底细。
“张道友所言极是。”
李乘风拱了拱手,笑容诚恳,
“只是李某一直独来独往,实在是闲散惯了,当不得黄枫谷诸位厚爱。”
“无妨,无妨。”
张震岳摆摆手,大度得很,
“哪一天李道友想通了,黄枫谷依然为道友留有位置。”
“李某散修一名,不敢,不敢。”
李乘风连道两声“不敢”,把姿态放得极低。
于是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山南的风土人情聊到冥山的凶险冥兽,从黄枫谷的祖师典故聊到散修修行的不易,茶香续了三遍,正事却一个字没沾。
张震岳笑得滴水不漏,话说得八面玲珑,每一句都热络,每一句都空泛,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鲶鱼。
李乘风心里暗暗摇头。
他发现自己好像绕不过张震岳——对方可以说是成了精的老油条,黄枫谷外事长老不是白当的。
自己若继续兜圈子,兜到天亮也别想摸到正题。
也罢。
李乘风放下茶杯,决定自己把话挑明。
“张道友。”
他神色一正,
“李某此次前来,想问一句话。”
“李道友请说。”
张震岳笑着应道,心里却立刻绷紧了——绕了这么久的圈子,这个姓李的终于准备说正事了。
“租用黄枫谷传送阵,发生意外,该如何处置?”
张震岳笑容不变,答得干脆:
“以检查结果为准。只要不是使用了不符合传送阵的物品,造成的损失由黄枫谷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