虿山,山势莽莽,山间瘴雾常年缠绕,虽是凶名在外,山腰处却有一片难得的平缓台地。
台地上屋舍连绵,木楼依山而建,檐角挂着驱瘴的药囊,一条条青石小路连通各间屋宇,此处正是冯家的一处别院。
乃是冯家分支冯提布一脉居所,远离冯家主脉,在虿山一隅安安静静扎根多年。
厅堂之内,檀木案几上青烟袅袅,淡淡的药香压过了窗外飘来的山间瘴气。
主位一侧,冯提布端坐椅上,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厅堂对面的来客,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外表瞧上去也就五十余岁,面皮微微发褐,手上布满常年培育灵虫留下的薄茧,可真实年岁,已然活过一百四十载,修为稳稳停留在筑基中期。
几息之前,有人无声无息踏入这座别院,守在山门的冯家弟子竟然半点动静都无。
待到冯提布感应到气息,抬眼一望,心脏猛地狠狠一跳。
来人一身素色修士长袍,神色淡然,立在厅中,气息渊深如海,再不是当年那个锋芒初露的筑基散修。
冯提布喉结滚动,声音都带上一丝颤意,连忙起身拱手:
“李道友……不,不,李前辈!”
李乘风微微抬手,语气温和:
“冯兄不必客气,你我当年便是平辈相交,依旧以道友相称便好。”
“不敢,不敢!尊卑有序,晚辈冯提布,见过前辈。”
冯提布弯腰深深一揖,半点不敢托大。
仅仅数息,他便认出来了。
正是多年前,与他做过灵虫交易的散修李乘风。
只是眼前这人的修为,早已今非昔比。一身灵力内敛深藏,汪洋般厚重,绝不再是筑基层次的修士。
李乘风与黄枫谷温玄舟那一场惊天大战,灵兽山元婴高层尽皆知晓,只是冯家终究只是灵兽山麾下附属家族,而冯提布又只是冯家旁支,这般高层秘辛,还传不到他的耳中。
他只记得当年那个敢闯敢拼的筑基散修,万万没有想到,再见面时,对方已经走到这般地步。
李乘风看着躬身行礼的冯提布,淡淡开口:
“李某不在的这些年,李家凡人眷属与炼气族人,有劳冯兄挂念。”
冯提布直起身子,脸上掠过一丝愧色,讪讪摆手:
“前辈客气了。晚辈也仅仅只是代为捎几句话罢了。那梁家同为灵兽山附属家族,势力不弱,晚辈只是冯家旁支,权微言轻,实在帮不上什么大忙……”
这话属实。
梁家实力纵然比不上冯家主脉,却也不是他一个旁支修士能够随意施压的。
这么多年,他能一次次冒险,替远在故土的李家族人向梁家捎话周旋,已然是极为难得。
乱世修行,人人自顾尚且不暇,愿意出手帮旁人传话的修士寥寥无几。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冯兄这份心意,李某一直记在心中。”
李乘风目光柔和几分,
“此番我恰好路过虿山,便顺道过来,看一看冯兄。”
李乘风心中清楚记得当年旧事。
便是眼前这位冯提布,拿出青衣山的相关地契情报,同自己换取了两只变异灵虫。
往后岁月,纵使相隔万里,冯提布依旧惦记着李家族人,愿意从中周旋。
不论对方当初交易之时心中作何盘算,这份情谊,李乘风不会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