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六在那剧痛袭来的瞬间看见马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大概是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得手。
就是现在。
慢性毒作了!
马魁提气变招的那一刻,内力忽然滞涩了半个呼吸。
半个呼吸,在生死相搏中已经足够。
七六将短刺没入了马魁的咽喉。
尸体倒下去的声音沉闷而短促。
随之,他靠着墙根滑坐下来,低头看了看右肩上那个还在往外冒血的口子,又看了注意到左肋上那道翻开的皮肉。
血把他的黑衣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晚风一吹,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应该站起来,处理伤口,离开这里。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背靠着粗粝的墙面,仰头看着那一线天光一点一点地从深蓝变成墨黑。
远处的梆子敲了三更,他忽然觉得困,困得眼皮像灌了铅。
晕过去之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血好像流得有点多了。
再醒来的时候,鼻腔里先涌进来的是一股药香。
很淡,不是浓烈呛人的味道,而是某种清冽的草木气息,混着晨间山风特有的湿润凉意。
七六没有立刻睁眼。
他习惯性地先用耳朵听,周围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远处隐约的风声穿过岩隙,出呜呜的低响,像是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吹一支不成调的笛子。
他缓缓睁开眼睛。
头顶是一片粗糙的石壁,凹凸不平的岩面上有凿痕,有岁月侵蚀的纹路。
他躺在一张铺了干草和薄褥的石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洗得白的旧毯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没穿上衣,右肩和左肋都被仔仔细细地包扎过了,白布缠得整整齐齐,药味就是从角落的砂锅里飘出来的。
这不是石三住的地方。
七六撑着石床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环顾四周。
这是个单间石洞,不大,放了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角有药砂锅,旁边木架子上搁着一只陶壶和两只碗。
洞里没有窗,但有一面是敞开的,像被巨斧劈开的豁口,正对着一片望不到头的山谷。
谷里漫山遍野开着野菊花,风一吹,花浪翻涌,像是下了一场没有尽头的花海。
他认得这个地方!
从前做金漆黑衣的时候,有两次被安排到这附近住过。
但那两次住的都是大通铺,二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大洞里,汗味脚臭鼾声混在一起,夜里翻个身都能撞到隔壁的人。
单间他是头一回住。
七六捂着伤口挪到洞口,正要迈出去,迎面撞上一个身影。
“哟,你终于醒了!”
拦在面前的是个身形瘦长的男人,腰间挂着金漆牌,他一把扶住自己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伤还没好呢,清风大人和少羽大人特意嘱咐了,你得好好养着,哪儿都不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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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六的目光在他腰间的牌子上顿了顿,随即抱拳,语气恭谨而克制:“多谢前辈关照。”
前辈摆了摆手,把手里的东西亮了亮,是一卷新换的纱布和一瓶药膏。
“我之前学过药理,坎坎过了学医的门槛罢了。你这两处刀伤凶险得很,差一点就要废手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七六按回石床上,解开旧纱布开始换药,“这两天都是我每天给你换药,这不又到了换药时间。”
七六坐着不动,任由那双手在他伤口上忙活。
药膏敷上去凉丝丝的,手指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触碰。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了……也不对,不久前在百草园养伤,公主偷偷溜进来给他换药,一边换一边掉眼泪,又怕被人听见,把哭声全部咽进喉咙里。
“我说石三啊!”前辈忽然开口,语气忽然变得热络了几分。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前辈浑然不觉,一边缠纱布一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自来熟的八卦语气:“我听说你把长老的狗腿子干掉了,因此被清风大人看上,后台又有李老和少羽暗卫,哎你这小子,是不是要破格跟我们变成同期了?”
这话他哪里敢接。
七六垂下眼睛,做出一个恭顺的表情,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和疏离:“前辈,您别打趣我了。不是我干掉的,是少羽大人和长老院的决定,我又不能做主,只是实事求是而已。”
前辈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抬手摘掉了面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