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灯轻轻震动,灯芯深处,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微光,被佛光唤醒了。
灯光变了。
不再是三火分明的模样,而是化作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色光焰,光焰之中,隐约有花瓣的形状一闪而过。
那是三千年前才开一次的佛门圣花,优昙婆罗。
枫月羽还未及反应,眼前骤然一花。
她看到了一些朦胧的画面,隔着千年的水雾。
她看到一双眼睛。那目光从极远极远的岁月里望过来,像一个长辈隔着时间长河,静静看了看她这个晚辈,只一眼便散去。
她看到一盏灯,就是手中这盏日月神灯。只是灯中的火焰是七种颜色,七色轮转,结成一个缓缓旋动的环,像轮回本身在燃烧。
提灯的是个女子,背影纤细,正一步一步走向一片白茫茫的,焚尽一切的光。她的背影那么平静,像是去赴一场等了很久的约。
枫月羽看着那个背影,心口没来由地一酸。
画面到此碎裂,灯光晃了晃,白色光焰退潮般敛回灯芯深处,古灯恢复了原样,三缕圣火依旧安静流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命运吗?尽管来吧……我可不怕!”
枫月羽眼眸中并没有什么意外之色,只有强大到让人窒息的果断,没有半点犹疑和惶惶之色。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悸动。
“怎么了?来睡觉啊,媳妇。”司雪衣含混地问了一句。
“来了来了。”
枫月羽松开灯,重新躺在司雪衣身边,后者闭着眼睛,将她揽在怀里。她在他怀里闭上眼,手掌覆在他心口的位置。
……
王城万里之外,逍遥庄园。
此刻夜色正浓,这座庄园却灯火通明,丝竹声混着酒香,越过高墙飘出老远。
神侯带着白黎轩在庄前落下,笑道:“师尊他老人家,这些年就住这儿。”
白黎轩抬头看了一眼。
庄园依山而建,引了灵泉成渠,绕着亭台缓缓流淌,水声潺潺。满园的花木在夜里开得正好,廊下挂着一排琉璃灯,照的整座庄园亮如白昼。
丝竹曲乐之声,女子嬉笑打闹之声、甚至还有划拳喝酒之声。
神侯略显尴尬,轻声道:“其实师尊这些年,过得很苦。”
白黎轩看了他一眼,道:“不用解释,我很了解他。”
长渊讪讪笑了下:“师叔进去就知道了。”
二人穿廊过院,还没到正厅,就听见里面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说了多少遍,逍遥庄园晚上不接客,谁都不见!老子要一个人静一静!”
神侯道:“师尊,是我。”
“说的就是你!你以为我在说谁?成了帝境翅膀就硬了啊!”
玉榻上,一个帅到令人发指的年轻修士斜倚着,一手抱着酒坛,一手抓着枚灵果,榻前还有几个歌姬正舞到一半。
年轻修士不耐烦地回过头,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了神侯身后的那袭白衣,酒坛从手里滑了下去,骨碌碌滚到一边,酒水淌了一地。
二人目光对视,往日回忆在脑海中快速闪过,数不清的往事涌上头来。
“小六?”
年轻修士一个箭步冲下玉榻,一把揪住白黎轩的衣领,劈头就骂:“九百年!九百年!你死哪去了啊!”
他一边骂一边捶,骂着骂着,声音就哑了,眼圈先红了。
“我给你烧了九百年的酒……你一口都没喝着……等等……器灵之躯?”
“这怎么回事?”
他猛地松开手,惊讶的看向白黎轩,连忙道:“艹,哪个王八蛋动的手,我去给你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