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站在婴儿房门口,看着那扇被风推开的门板。风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把门板推得更开了一些,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像一个人在很小心地调整一个已经松动的合页。
她没有走过去把门关上,在门框上靠了一下,目光落在巷口那辆灰色轿车上。
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车身干净得不像一辆停在老城区巷口的车。
没有灰,没有泥,没有树叶,像刚被人从里到外擦过一遍。
晚晚退回屋里,门板在她身后又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拨弄了一下。
墨玉在厨房里,正在把碗从沥水架上拿下来,一个一个放进碗柜里。
晚晚走进去,靠在料理台旁边,把方警官的话转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没有省略。
墨玉的手没有停,把最后一个碗放进去关上了柜门,转过身靠在料理台的边缘,擦干双手上的水,看着晚晚。
“那个男孩叫什么名字?”
晚晚说。
“方警官没说。”
墨玉说。
“那就是查到了,不想让我们接触。”
晚晚说。
“可能。”
墨玉说。
“圆圆今天放学自己走回来的。”
晚晚愣了一下:“他几点到的?”
墨玉说。
“比放学时间晚了二十分钟。”
晚晚的手指在料理台上停了一下,然后她走回客厅,拿起手机,打开圆圆班级家长群的聊天记录,翻了翻,没有看到任何关于晚归的通知。
圆圆是下午四点十分到家的。
书包拉链拉得很紧,鞋带系得比早上出门的时候更紧,他把书包放在玄关的地上,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在沙旁边站定,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
墨玉,晚晚,躺在婴儿床上的安屿,蹲在窗台上的猫。
他说了一句。
“我回来了。”
这道声音不大,和在学校的语气差不多,然后他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水槽里,然后上楼。
晚晚在他上楼之后走进厨房,拿起他放下的杯子,杯壁上有他的指纹,指尖的位置比杯沿低了半寸。
她把杯子放回水槽,弯腰打开圆圆的书包,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很清楚。
里面只有一本识字本、一支铅笔、一块橡皮,还有那幅画。
第二幅画,已经折得整整齐齐,夹在识字本的最后一页。
晚晚把画抽出来展开,和昨天那幅一样,同一间房子同一棵树同两个小人,但矮个子的脸上那双眼睛还在,墨迹比昨天深了一些,像是被人又描了一遍。
晚晚把画折好放回原处,拉好书包拉链,站起来走到楼梯口。
楼上很安静,圆圆房间的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客厅,婴儿房里安屿翻了个身,小手从包被里伸出来攥住了栏杆,攥得很紧,指甲嵌进木头里,掐出五道浅白色的凹痕,很快又松开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后背对着门口。
晚上八点,晚晚给方警官打了一个电话。
方警官接得很快,声音比白天轻一些,像在避着什么人:“那个男孩查到了。”
“姓叶,叶明远,是叶正清弟弟的孙子。”
“上周转学到圆圆的学校,和圆圆同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