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岁岁站在那扇敞开的窗前。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窗帘鼓起来,像一个人在张开双臂。
他低头看着后院的石板地面,月光把每一块石头的轮廓都照得清清楚楚,没有人影。
方警官的车灯在巷口亮了一下,然后灭了,引擎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安岁岁转身走下楼梯,脚步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木板在他的重量下出轻微的吱呀声。
晚晚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条,纸面被她攥出了几道褶皱,像一面被折叠过的地图。
后门的锁已经打开了,门虚掩着,门缝里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安岁岁推开门走进后院,脚踩在石板地上,夜露已经把石面打湿了,鞋底踩上去微微打滑。
那口枯井的井盖已经被挪开了,露出黑洞洞的井口,月光照进井里,能看见井壁上那道被鞋底蹭出的新鲜刮痕,很浅,像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安岁岁在井口蹲下来,手电筒的光柱照着井壁内侧,那些刮痕一直延伸到井底,又顺着井底的泥土往另一个方向延伸出去。
方警官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越来越近,他在安岁岁旁边蹲下,看了一眼那道刮痕,开口了。
“井底有通道,通往隔壁那条巷子。”
“圆圆不是从井口爬出来的,他是从井底走的。”
“那条通道,和叶明远家后院的排水口相连。”
安岁岁站起来,手电筒的光柱从井口移开,落在后院墙根处的一小片泥地上。
那片泥地上有一组脚印,很小,比他的手掌还小,脚尖的方向朝巷口。
他沿着那组脚印往前走,晚晚跟在后面,她的脚步很轻,像怕踩碎了什么。
脚印出了后院,拐进了一条窄巷,巷子两边是高墙,月光照不进来,只有远处路灯的光从巷口漏进来一小片昏黄。
安岁岁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地面,脚印拐进了一个岔口,岔口很窄,只能容一个孩子侧身通过。
晚晚在他身后开口了,声音不大,在窄巷里来回弹撞。
“他知道这条路。”
“不是临时现的,是他之前来踩过点。”
安岁岁没有回答,侧身挤过那道岔口,晚晚跟在后面。
岔口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上的漆皮起泡了,门把手落了一层灰,但把手上有一片被蹭干净的区域,像是被人握过。
安岁岁推了一下铁门,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院子,堆着一些旧木板和废纸箱,月光照在院子中间的石板地上,石板地上放着一张折叠好的纸,纸的边角被一块小石头压着。
安岁岁走过去拿起那张纸展开,上面画着一幅画。
圆圆画的,线条很简单,一间房子,房子前面站着一棵大树,树底下站着两个人,高的那个手里拿着一根棍子,矮的那个蹲在地上,像在看什么东西。
他没有把画收起来,而是将纸面翻转,朝着晚晚的方向。
晚晚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矮个子蹲着的地方,地面上画着一条弯曲的线,像一条蚯蚓,线的一端连着一口井。
安岁岁看了几秒,把画折好,放进口袋里,和那四枚贝壳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