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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包容这份因来自最真诚的牵挂而生出的惶恐（第1页）

这般安排，像极了当年赤壁战前。彼时曹操大军压境荆州，刘备魂不守舍，整个降低人心惶惶，孙权下定决心抗曹。

当年与曹操决战在即，前路吉凶难料，孙权早早便将一众家眷妥善安置妥当，只求亲人安稳，自己上阵之时再无半点牵挂。他早早派人护送吴太夫人返回富春故土，寡嫂、弟妹、小妹，各家的侄子侄女一众内眷，也全都一一妥帖安排，各得安身之处。

如今又是不一样的光景。

大嫂、弟妹膝下子嗣尽皆长成，阿绍和阿松都到了可以各自开府立户的年纪，独立自持，家事无需他人操劳，更不必孙权再在日常上费心照拂。

唯独孙权这一房，孩子们尚且稚嫩年幼。

袁绮儿此番主动提出归乡，看似只是尽孝探亲、陪老母散心，实则是默默在战争开始前替孙权安顿至亲老小。

袁绮绮是在不动声色中，将孙权最牵挂的老母亲，最稚嫩的儿女们尽数带离。因为一旦孙权在合肥兵败，若是不幸有个三场两短，建业城对于袁绮绮母子来说将是风雨是非地。

孙权该得多感动！爱妻悄然替他扫尽后顾之忧，无声断绝他上阵前的半分牵绊。

孙权抬眸望着身前笑意温婉的妻子，脸上也是陪着笑意，轻声开口：

“母亲心念故土，想要回老家小住，做儿子的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论情理本该由我亲自护送。只是时序轮转、秋意渐深，此刻启程尚且安稳，可一路舟车颠簸，待到抵至吴郡，已然入冬寒重。

还有一层，孩儿们年纪尚幼，筋骨稚嫩，我实在不忍他们一路受风受寒、奔波受累。

母亲素来疼惜孙辈，定然也舍不得一众孙儿孙女遭这份罪。

绮儿，不如暂且暂缓归乡之行，待我合肥战事了结、开春归城，再从容护送母亲回乡安居、细赏乡景，岂不稳妥周全？”

孙权的语调温润平和，听似寻常体恤家事，内里却藏着清晰的推脱之意。

那是的气氛，堂前灯火温软，孙权夫妻二人含笑对坐，言语亲昵、神色从容，一派岁月静好的家常模样。

周遭侍奉的丫鬟仆妇，只品出了将军与夫人与平常一样和睦的滋味，夜话闲谈、温情脉脉，一如往日，半点看不出异样风波。

唯有孙权与袁绮绮二人心底明白，夫妻俩已经较上劲了，各有坚持，这番对谈，终究是谁也没能劝动谁。

袁绮绮相伴孙权十余年，夫妻相处中，她素来温润通透、沉静有度，极少有执拗强硬之时。

刚入府时的她，身世浮沉、境遇飘零，可谓是步步谨慎、收敛锋芒；后来夫妻情深、相守安稳，她更是事事包容、心性平和，不吵不争、不疾不徐，很少有声色凌厉的时候。

若非触及心底最深的底线，关乎孙权的安危，关乎阖家安稳，她永远是这般从容温柔的模样。

可孙权就是那么个明白人儿，他能看穿这表象之下的真相。

别看他爱妻此刻眉眼含笑、语气温和，那秤砣心肠早已打定了主意，分毫不与他相让。

孙权已然委婉劝阻、刻意拖延。

可袁绮绮始终不松口、不应允，不与他争执辩驳，也不哭诉担忧，只是默默低头整理行囊、清点物件，一举一动皆是无声的笃定，没有任何退让可言。

别看她不曾习武、不能披甲上阵，不懂沙场杀伐之事，可大事上素来沉稳果决、有胆有识。

安顿家人、避祸守安，她做的这叫一个从容不迫，绝不怯场。

孙权算是又弄明白了一件事：只要他一日挥师北上、进军合肥，她便必定即刻动身，带着吴太夫人与一众年幼子女远赴富春，绝不留在建业城，做那痴痴等候丈夫归来的温柔贤妻。

又一个暮色沉落、夜色渐深，孙权满心无奈，终究还是移步前往母亲屋中请安。

陪着母亲闲话家常，用完夜宵，孙权再度柔声试探，把先前的话再当面说一回，试图挽回一成：

“母亲若是惦念故土、思念亲朋，儿子感同身受。母亲年岁大了，可经不起折腾！待儿子平定合肥、战事落幕，开春万物回暖，我再亲自护送母亲回乡小住、安赏乡景，安稳无忧，岂不是更好？”

吴太夫人半生历经风雨、阅尽世事，心思通透如明镜。儿子儿媳之间这番微妙的拉扯与对峙，她纵然不是一清二楚，也多少猜着了大半。

她二儿媳素来沉稳懂事、顾全大局，向来体恤二儿子的不容易，从不无理取闹。

若不是二儿媳心底藏着极致的不安与深切的忧惧，看透此战暗藏凶险、吉凶难料，绝不会在儿子出征在即、风雨欲来的紧要关头，执意带着阖家老小离城归乡。

二儿媳未曾明言半句担忧，不曾干涉半分战事，吴太夫人便也不点破、不拆穿，默默包容这份因为来自最真诚的牵挂而生出的惶恐。

吴太夫人缓缓抬手，示意儿子再饮一碗温补参汤。

老母亲神色平和从容，话语温柔却句句通透、暗藏深意：

“如今阿登、阿松一众孩儿尽皆长成，你大嫂、三弟妹各家自立门户、诸事安稳，府中琐事无需我挂怀，更不需你分心照料。唯独你这一房，稚子幼女方才垂髫、尚在襁褓，最是年幼柔弱，离不开人照拂。朝堂军政、沙场战局，我与你媳妇一介内眷，帮不上半分忙、不敢妄议分毫。但家中内务、老小安稳，我们必定打理妥当、稳稳护住，绝不拖你的后腿，乱你的军心。”

“你筹谋合肥战局、布局天下大势，自有你的深谋远虑。如今江东富庶安定、钱粮充盈、兵甲齐备，实力早已今非昔比，底气十足。你只管安心决断、放手施为，不必牵挂家中老小。”

母亲言语温厚体贴、句句宽慰，看似全然放手、任他施为，绝不干涉朝堂军政。

可字里行间，尽是温和人的牵挂与退让，是典型的以退为进。

孙权静静听着，心底里还能说什么。

他母亲与妻子早已心意相通，默契暗合到了这种地步。

不是懊恼，而是感动。

世人皆看见他江东霸业蒸蒸日上、声势浩大，唯独他最亲、最爱的家人，满心满眼都是担忧，皆不愿他此番贸然北上、远赴险地，身陷未知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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