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圣诞时,整座城市被一场大雪赋予浪漫情调。格林津的街道被积雪覆盖,葡萄园沉睡在冬日雾气里,而个维也纳都浸泡在圣诞将至的温暖氛围中。
市政厅广场的圣诞集市亮起无数金色灯串,延绵好几公里,空气中漂浮着热红酒、烤栗子与肉桂苹果的甜香。街头艺人迎着风雪拉起小提琴,《si1entnight》的旋律在冷空气中缓慢流淌,像一场温柔又悠长的旧梦。
难得结束一整个阶段的工作,齐诗允才终于肯彻底给自己放个长假。
她穿着一件燕麦色山羊绒大衣,被米白围巾裹住半张脸,只露出一点冻得微红的鼻尖。arick踩着雪,一路都很兴奋,团团雾气从他鼻孔里喷涌出来,短尾巴摇得飞快,而雷耀扬则单手牵着狗绳,另一只手稳稳牵住她。
他今日难得没穿得太正式。黑色高领冷衫外搭深灰色长外套,少了几分过去那种慑人的威压,反倒显得格外沉稳俊朗。
齐诗允站在一个卖甜品的小木屋前挑挑选选,最后拿起一块圣诞树形状的糖霜姜饼,转头问他:
“好不好看?”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
“像你。”
“哪里像?”
“表面很甜,其实咬落去都几硬颈。”
闻言,对方忍不住笑着撞了下他手臂:“雷耀扬,你现在讲话越来越刻薄。”
“近墨者黑嘛。”
他答得理所当然,旋即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丝别到耳后,目光万分溺爱。
思绪有一瞬恍惚。他怎么都没想到,两个曾经在刀光血影里活下来的人,如今却停留在异国雪夜里,身在万千人潮中,像一对最普通不过的情侣。
后来,他们沿着热闹拥挤的圣诞市集慢慢往前走。
齐诗允买了一盏手工玻璃烛灯,又站在饰品摊位前看中一枚黄铜做的小天使挂饰,最后拿下一个可以放在圣诞树顶的恒伯利之星……她一向热衷这些小玩意,而雷耀扬就像个行走的银包,不停为这些精致的小零碎买单。
本来觉得陪女人逛街是件麻烦事,但自从和她在一起后,自己好像也乐在其中,而且看到她开始变得喜欢人群,喜欢灯光,喜欢热红酒升腾的白雾,喜欢这种终于不再颠沛流离的平静,心中异常欣慰。
他非常愿意陪她,把这些从前错过的人间寻常,一点点补回来。
平安夜当天,维也纳银装素裹。
花园铺满白雪,几株雪松上缠绕着暖黄色灯串,客厅壁炉烧得正旺,整间屋子都透着一种温暖安稳的气息。
钟点工和帮佣都陆续离开,齐诗允窝在沙里抱着笔电改稿,雷耀扬则站在宽绰的开放式内厨房准备晚餐,arick趴在厨房门口打盹,尾巴偶尔晃一下。
番茄炖牛肉的香气从锅里慢慢飘出来,烤箱里的迷迭香烤鸡味道也同样勾人,2ooo年的bsp;margaux刚被男人倒入醒酒器里,果香混合酒香,令人有些闻之欲醉。
终于改完最后一段旁白,齐诗允合上电脑,悄声踩过地毯走进厨房。
她从后面抱住雷耀扬的腰,踮起脚,把下巴轻轻抵在他肩侧。
“雷大厨,需不需要我帮手?”
“不需要,你炸掉我个厨房就麻烦了。”
“……”
“阿妈以前在店里忙不过来,我也帮过忙好吗?”
齐诗允嗔怪地朝他剜过一记眼刀,不满地在他腰上掐了一下。男人忍不住轻笑,只顺手把一碟红润鲜甜的士多啤梨递给她清洗。
“好,那你负责这个。”
很显然,复杂的准备工序已经不需要她。但她接过后,也很认真地站在旁边帮忙。
暖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锅里的热气缓缓升腾盘绕,窗外是悠悠飘落的细雪,屋内安静得,只有他们的呼吸声,还有刀具碰撞砧板的轻响。
一晃神,齐诗允忽然有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大概任谁都不会想到,当年那个在香港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如今会系着围裙站在厨房研究火候,若是被乌鸦哥知道,大概会以最快度传遍整个东英社……念及此,她忍不住偏头看向对方:
“雷耀扬。”
“嗯?”
“你怎么会甘心做我背后的男人…每天在家为我做饭煮汤?”
这问题令对方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锅里的浓汤正咕嘟翻滚,氤氲水汽模糊了那锋利的眉眼轮廓。
几秒后,雷耀扬才笑道:“谁规定,站在后面的那个就输?”
听过,齐诗允微怔,看到男人关小火,转过身来与她对视,神情平和又温柔:
“其实当初我离开家,加入黑社会的时候,也窘迫过一段时间。”
“所以我必须要绞尽脑汁去争地盘、争权、争输赢…真的是因为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人穷的时候,连命都要靠抢。”
“但后来我现…真正厉害的人,不是一定要全世界都怕他,而是他终于有能力,能护住自己最想护住的人。”
他说这话时语气颇为平静,可齐诗允却忽然鼻尖酸。男人抬手替她拨开耳边碎,继续道:
“更何况,你又不是躲在我背后那个。”
“你一直都站得比我更前。既然如此,我站你后面,又有什么问题?”
听过这话,女人有些痴痴地回望住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满身戾气、霸道蛮横、连爱人都不懂如何去爱的雷耀扬。
可如今,他竟会如此平静地接受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