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迅速将纸页揣进衣兜,握拳抬手,故作轻松地起身,正要迈步离去,棚屋的木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莱蒂斯魁梧的身影弯腰走入棚内,裹挟着一身夜风与寒气。
“啊,母老虎,你可算回来了!”斯塔脚步一顿,双手叉腰打量着她,眉头轻挑,“咱还以为你害怕,独自跑了呢!所以,外面啥情况?你家大猫咋一直叫个不停?”
“哼,小狗崽子,你还是好好庆幸,我没选择与霜岚狼为敌吧。”莱蒂斯冷嗤一声,将巨斧随手靠在门边,目光越过斯塔,落向伏案在桌前、自始至终保持安静的洛羽,语气沉稳,“洛羽,原定计划需要暂缓。”
“哈啊……”洛羽轻叹一声,随手将身前地图推至一旁,抬眸对上莱蒂斯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疲惫的不耐,“前几天让我早点沉下心来思考对策,现在突然又让我暂缓?你又想做什么?”
“局势多出了一个关键变量,所以计划也需要更进。”莱蒂斯单臂环胸,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浅弧,侧身退让开来,示意众人望向门外,“不过,我不得不承认,正如你所言,他的生命力,的确比我想象中要顽强。”
话音落下,木门再度被夜风推开。
风雪裹挟着雪粒涌入屋内,一道熟悉的身影伫立在夜色之中,缓缓抬步踏入屋内。紧接着,那道带着惯常笑意的嗓音也随之传来,在寂静的棚屋中显得格外清晰。
“大当家,三叔……”泽塔轻轻拍去肩头的落雪,掌心扶住门框,脸上挂着一抹久违的温和笑意,嗓音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穿透满室沉寂,“还有……洛羽。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我回来了。”
沉默,在棚屋中弥漫。无声的寂静,却比任何喧嚣都要震耳欲聋。
斯塔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眸圆睁,怔怔望着门口的身影,喉咙像是被彻底哽住,只溢出几缕微弱的气音:“啊……唔……泽……?”
鼻尖酸涩发胀,温热的水汽瞬间涌上眼眶。她用力摇头,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确认真切的痛感后,再也克制不住,快步冲上前,一头撞进泽塔怀中。
斯塔死死抓着泽塔后背的衣襟,胸口剧烈起伏,哽咽的哭声压抑不住地炸开:“白、白死神?!!真……真的是你吗?!你、你还活着!!呜…呜……咱,咱还以为你死了…!!呜……”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匆匆从泽塔怀中挣开,绕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目光急切地扫过他全身,语无伦次,“你……你有没有受伤?!还有……头发怎么白了这么多?!难不成……是那些黑衣服害的?!都……都怪咱没用!”
“放心吧……大当家,我没事,没事的。”泽塔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任由她检查着自己的身体,语气放得很柔,尽力安抚着她的情绪,“你看,我还活得好好的,所以…不用担心。”
“呜……怎么可能放心!弟兄们差点都要给你办葬礼了!”斯塔退开半步,眼眶通红,气鼓鼓地瞪着他,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小琳、阿兹天天哭,浪回他们连你的棺木都备好了!所有人都以为你没了,你知道吗!这还让咱咋放心!”
泽塔身形微僵,缓缓垂首,满心愧疚:“……对不起。”
“白死神,大当家不是怪你,只是太害怕了。”三叔也从座位上起身,快步来到他面前,脸上挂着如释重负的笑意,眼底满是欣慰,“你能平安回来,真的……太好了。不然我们修正军……心中怕是会永远都会留着一道遗憾吧……”
泽塔正要应声,一道纤细熟悉的身影已然缓步走到他身前。
是洛羽。
过去与她定下的约定悄然浮上心头,让泽塔不由得有些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沫,但心中,更多的还是重逢的庆幸。
他轻吸一口气,下意识想要抬手触碰她的肩头。可不等动作落下,洛羽已然轻轻上前,伸手环住了他的后背。
没有质问,没有责备,也没有爆发的情绪,就只是这样安静的环抱着。
但是,泽塔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之人的身躯正在颤抖。她纤细的五指深深扣住他的后背衣衫,力道一点点收紧,仿佛只要稍一松手,眼前之人就会再次消散于风雪。少女单薄的肩头微微颤动,温热的呼吸细碎而急促,肩头的衣料悄然被滚烫的泪水浸透,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洛羽,在……哭?
素来冷静自持、情绪从不外露、偶尔会露出温柔浅笑的少女,此刻正在自己肩头无声地哭泣。
无数绝望、恐惧又不堪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掠过,无数情绪在内心深处交织、上涌、最终释放,泽塔心底酸涩翻涌,喉间发紧。
他更加用力地回抱住她,将所有愧疚与庆幸尽数融进拥抱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轻声低语。
“……对不起,洛羽……又一次,让你担心了……”
片刻后,耳畔只传来少女微哑、带着浓重鼻音的轻声叮嘱:
“……别说话。”
“让我……再抱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