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雷克先生之前所提及的意识冲突,在朕看来便已经是几乎无解的难题了···但按照您之前的说法,这‘民族文化’却是更重要,也更难做出成果的东西。朕想知道,其中难点何在,这东西对乌萨斯来说,又到底有多么重要?”
实际上民族文化这个概念,费奥尔多很早以前就听德雷克讲过——当初谈及乌萨斯社会对感染者歧视的时候,就曾以这个词切入,解析了乌萨斯先帝时期的政治宣传问题,并希望费奥尔多在未来做出改变。
现如今,伴随着感染者国际舆论的好转、医疗展以及乌萨斯的工业转变,他已经算是‘兑现’了他之前对国家的承诺,赋予了感染者基础的政治身份及地位,为乌萨斯近百年的政治迫害画上了句号。
不过现在,费奥尔多很确定这个并不是德雷克要说的重点,甚至,他可能只是德雷克提及内容中很小的一部分。
然而,在费奥尔多的提问之后,德雷克先是沉默片刻,随后长叹一口气,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之言:
“在此之前,臣需要陛下做好思想准备,以面对臣接下来的论点。”
罕见的,德雷克这一次运用了‘臣’的自称,费奥尔多微微提神——这意味着德雷克正在以一个‘乌萨斯臣民’的身份向他这个君王提出意见,而能让德雷克如此庄重的意见,在费奥尔多的记忆里,一般都是非常重要的事物。
“以乌萨斯目前的情况,若是想塑造一个优秀的‘民族文化’,可能是‘永远’也无法达成的目标,即便是‘暂时’的达成也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或许陛下穷尽一生,都无法看见这项事业的终点,但即便如此,陛下也需要认知到这一事项的全貌,并努力去促成此事。”
“有些事情,若是因为其‘不可能实现’便不去做,迟早也会酿成极其恐怖的结果。”
“······”
“德雷克卿直说吧,朕有心理准备。”
得到了费奥尔多的应允,德雷克也是点点头,将自己的看法娓娓道来:
“所谓‘民族文化’,大概可以总结为乌萨斯社会中最流行的思想风潮,而臣之所以将其与‘民族’二字挂钩,则是因为其受乌萨斯社会环境和民族历史影响最深,与乌萨斯人的精神状况息息相关。”
“乌萨斯身处北地,自然条件恶劣,地理位置就注定乌萨斯这个民族的历史会充斥着‘血腥’与‘混乱’二字。乌萨斯今日,感染者、新旧贵族甚至是所有平民之间频的尔虞我诈与野蛮争斗,其根源,便在于乌萨斯‘物竞天择’之下的民族文化。”
“好好回忆一下吧陛下,臣知道您对先帝颇有怨念,认为其是‘粗鲁’甚至‘暴虐’的君王,但您也不可否认,先帝对于乌萨斯的功绩是扎实的。乌萨斯对外征战的确恶名累累,更是造就了我们如今的‘瘸腿’工业,留下巨大遗毒。但这都是在乌萨斯‘展’起来,‘站’起来之后才有资格去考虑的烦恼,若没有先帝的‘恶名’,乌萨斯现在恐怕不会比卡兹戴尔好上多少。甚至沦为高卢或维多利亚的‘国家级奴隶矿场’都是极有可能的。”
“······”
德雷克的话,让费奥尔多忍不住抿了抿嘴唇。
他是很想反驳德雷克的话的,比如说乌萨斯强大的军工基础并不是出自于那个老怪物的‘远见’或‘智慧’,只是对方残暴之下误打误撞的产物而已。
但不管他再怎么怨憎自己的父亲,怨憎那个在自己年幼时给予自己无数创伤,又害死了他的大哥的‘出生’。他的理智也无法承认乌萨斯如今的军工基础,能是什么‘一厢情愿’的产物。
如果这种玩意能是‘一厢情愿’就可以得来的东西,那维多利亚、哥伦比亚或是莱塔尼亚,甚至是炎国,可能都希望自己国家的君主来这样一个‘一厢情愿’。
当然,只是指先帝伊凡的前半生而已···他前半生的功绩的确坚实,就连视他如仇寇的亲生儿子都无法否定。但同时,他的后半生也足够‘昏聩’,否则如今的皇帝也不至于恨他恨到几乎每个举动都与他截然相反——不论对错。
“我们现在不是在讨论我父亲的功过,德雷克卿,我们是在讨论您所言‘民族文化’的利害。”
对于费奥尔多的执拗,德雷克并不计较——这老东西确实很懂怎么将‘忠言’、‘实话’说得顺耳,但他也清楚最近的费奥尔多已经因为圣骏堡内的诸多争斗而疲惫不堪,这次来东境既是学习也是散心。这时候若是提对方最不感冒的事情,即便费奥尔多是毋庸置疑的的宽仁君王,也会心生厌恶的。
“倒不是在讨论先帝的功过,陛下。臣想说的只是乌萨斯的‘民族文化’在先帝身上的投影罢了。在国家落后的时候,贫瘠锻炼出的耐受力搭配上乌萨斯人‘强者至上’的民族文化确实能让这个国家在战争中爆出恐怖的力量,这时候若是再有一些先进的军事科技做辅助,乌萨斯很容易就可以成为泰拉大陆的霸主国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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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相对的,在国家因战争与侵略积累大量财富,国家强盛之后,人心向安乃是必然趋势。安逸的生活与利益的纠葛会急消磨掉贫瘠赋予的耐受力以及战争期间脆弱的‘民族团结’。”
“到了这个时候,乌萨斯的民族文化便又回到了它最常见的形态——‘弱肉强食,各自为战’。从城邦之间的相对独立再到平民百姓的‘独善其身’,‘团结’一词对乌萨斯而言已经成为了一种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