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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耀宗11(第1页)

《打狗棍》

——民国二十三年·热河·雾锁桲椤树

第一章:断棍入雪

民国二十三年冬,热河桲椤树村被一场三日不歇的冻雨钉在灰白里。那耀宗蹲在祠堂檐下,用粗布裹住左手——小指与无名指齐根没了,创口结着青紫硬痂。他面前横着一根乌沉沉的柞木棍,长四尺三寸,尾端烧焦,首端豁开一道深裂,像咧着嘴笑。

“打狗棍?”老族长拄拐踱来,唾沫星子溅在棍上,“你爹用它赶过日本勘探队,你哥用它挑过义勇军旗,如今你拿它……捅了自家堂叔?”

那耀宗没应。他只将棍抄起,往冻土里一杵——咔嚓,裂痕骤扩半寸。昨夜堂叔带保安团搜村,说要缴“通匪证物”,实则抢走赵寡妇最后半袋高粱。那耀宗拦在粮缸前,棍未举,人先被踹翻;再起身时,棍已劈向堂叔右膝。骨裂声比雪落还轻。

今晨堂叔卧床哼哼,保安团却来了三辆骡车,枪口对着祠堂门。

风卷起那耀宗额前湿发,露出眉骨一道旧疤——那是七岁那年,他攥着这根棍扑向叼走妹妹的野狗,棍断,狗死,妹妹再没哭出声。

他忽然笑了,把棍插进雪堆,只留一截黑头朝天,像一炷未燃尽的香。

雪愈密。远处山坳传来闷响,不是雷,是炮。

热河丢了。

而桲椤树,还没人知道。

(字数:400)

第二章:哑巴的火

那耀宗没逃。他扛着断棍进了后山炭窑——那里住着个叫“哑巴”的退伍兵,左耳炸聋,右眼蒙着黑布,腰间总别着半截生锈的德制刺刀。

哑巴不说话,但认得那根棍。他摸过豁口,又掰开那耀宗冻裂的手掌,蘸自己掌心血,在棍身画了个歪斜的“义”字。血未干,窑外忽有哨音尖啸。

三名便衣闯入,领头者袖口绣着青天白日徽——却是东北边防军稽查处的人。“那耀宗,”那人踢翻炭筐,“交出你哥留下的‘铁券’,免你全家游街。”

那耀宗摇头。他哥那耀东三年前随义勇军西撤,临行只塞给他这根棍和一张油纸包:“若我回不来,棍在,人在。”

稽查员冷笑,枪口顶住哑巴太阳穴。哑巴仍坐着,只缓缓解下刺刀,往炭火里一按。刀身嗡鸣,赤红如舌。

“烧红的刀,”那耀宗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捅进喉咙,人不会叫。”

稽查员手一颤。就这一瞬,哑巴甩出烧红的刀柄——不攻人,直砸窑顶悬着的松脂罐!

轰!

火瀑倾泻。三人滚地扑火,那耀宗已抄起断棍,棍首豁口精准卡进其中一人步枪扳机护圈——一拧,枪栓崩飞。

火光中,他拽起哑巴冲进密林。身后炭窑塌陷,火蛇吞没青天白日徽。

哑巴在溪边喘息,第一次开口,嗓音像砂纸刮铁:“你哥没死。他在……”话未完,远处传来马蹄踏雪声,清脆、整齐、带着关东腔。

那耀宗握紧棍,棍身血字未干,正渗进木纹深处。

(字数:400)

第三章:狗不咬棍

日军骑兵队踏碎桲椤树晨雾。

他们没杀人。

队长佐藤少佐跳下马,摘手套,亲手扶起跪在村口的老族长,又命士兵挨户送白面——每袋都缝着膏药旗。村人懵然收下,连赵寡妇也抱着面袋发抖:“他们……真不抢?”

那耀宗伏在碾盘后,断棍横于膝上。他看见佐藤走进祠堂,竟向祖宗牌位深深鞠躬,又掏出怀表,打开盖——里面嵌着张泛黄照片:穿学生装的少年,站在桲椤树校舍前,笑容干净。背面是中文小楷:“昭和六年,承那先生教诲。”

那耀宗瞳孔骤缩。那是他父亲。

午时,佐藤邀全村赴晒场“共食”。长桌铺白布,酒肉丰盛。佐藤举杯:“那先生教我‘仁’字写法,今日,我教诸君——何为顺民。”

话音落,两名汉奸拖来一条黑犬,颈系红绸。佐藤微笑:“此犬昨夜咬伤皇军马匹。按桲椤树旧律,当如何?”

老族长嘴唇哆嗦:“……打、打死。”

佐藤颔首,将一把剔骨刀推至桌心:“请那耀宗先生执刑。”

全场静得听见雪化声。那耀宗缓步上前,拾刀,却未走向狗——他反手一划,刀尖挑开自己左袖!露出小臂内侧墨刺的二字:不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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