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房门的是一个五十左右的老者,两鬓已经斑白,但是身子健壮,还算挺拔,脸晒得黝黑油亮,林兰华打眼瞧着,这人怕是有一米八左右,在这普遍不大高的人群里,算得上是膀大腰粗。
扭头看看眼中含泪的赵大娘,心想难怪伯娘当初说,薛家人瞧着唬人呢,这样的块头来个三四个,别人瞧着都很难起什么坏心思。
那人见到赵大娘,听到她喊自己的名字,微微皱着眉头,先时还疑惑了一会儿,忽然瞪大了眼睛,快步往这边来,更加看清楚人之后,激动的道:
“是赵家大婶吗?”
对面一把年纪高大男子的声音中,居然听出了几分颤抖和不自信,
“是啊,是我,赵天平他娘,明光啊,呜呜”
赵大娘激动得不能自已,见到亲人,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止都止不住,薛明光只比赵大娘小十岁左右,是赵老头大舅舅家的大儿子,两家时常来往,也算是赵大娘打小看着长大的人,
以前时常往赵家村去收猪杀都会去赵大娘那儿转一圈,如今时隔多年,再次重见,心中真是百感交集。
薛明光同样惊喜得不行,眼眶都红了,眼里含着泪道:
“真是大婶啊,我还以为您当初被水冲走了,这么多年都不见踪影,”
小石头和林兰华一左一右,扶着哭得身子软的赵大娘,任由她泄着哭,这种时刻,也不需要他们多说什么,小石头看眼面前的人,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薛明光早就现他们了,抬眼看了看林兰华几个,皱眉道:
“他们是?”
观赵大成的年纪,和赵大娘最小的儿子赵天能差不多大,但这不可能是他认识的人,边上的两个女子他也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没见过。
小石头倒是还记得薛明光,张口道:
“大伯,我是石头,”
“石头!天平家的石头,”
薛明光眼睛微微一瞪,仔细看了看小石头的面貌,才惊喜的笑道:
“还真是石头,长这么大了,都有些变样儿了,倒是长得挺结实的。”
边上薛平昌的媳妇,见是认识的人,连忙招呼人在院子里坐下,那个叫大壮娘的妇人,也帮着她忙活,抬了凳子椅子出来,给赵大成他们在院子里坐着,
又急忙往屋里去泡了一壶茶,拿着几个茶碗出来,
“这是我媳妇,叫黄映秀,这两位是我大叔和婶婶,”
薛明光和他们互相打招呼致意,他还想细问问话,就听赵大娘已经焦急的问道:
“明光可知道赵家村那边,你大叔和天平他们”
赵天平是赵大娘的大儿子,也是小石头他爹,赵大娘根本都来不及多问其他的事儿,一心惦记家里的人如何了,等不及就开口了,
薛明光呼吸一滞,神情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凝重和沉痛,他眨了眨眼,看着面前头花白,险些坐不住的婶娘,心中有些不忍心说那些话,但又不得不开口,现在不说,等到了赵家村,她也一样会知道,
看着赵大娘灼灼的目光,薛明光思索了一下,有些小心的开口道:
“天行还在,天平和大叔当时就被水冲走了,一直没消息,家里天平媳妇、天行媳妇还有孩子们也都没有消息,后来再去寻都没寻到人天能天能和他媳妇当时带着小全小辉他们逃过了洪水,但孩子太小了,后面又是接连的下大雨,洪水一点儿没退,他们只能躲在山里,没吃没喝的捱着,小辉不幸了高烧,最后没药医治,捱了几天,就那么没了”
说起当初的时候,薛明光心中无限酸涩,他的两个儿子和三个儿媳妇也都没了,五个孙子也只剩下两个,就这还是因着他们家的院子地势高些,洪水冲来的时候,有多余的时间逃跑,不然怕是也凶多吉少。
痛苦的撸了一把脸,他继续道:
“后面好不容易捱过了下雨,天气放晴,洪水退去了些,世道就开始乱了,在山里没吃没喝的有些人,就起了坏心思,打砸抢的事不少,天能老丈人家的人性子都温和些,被抢了东西,靠着挖也野菜倒也没饿死,但天能媳妇护着孩子被打伤了腹部,伤口流脓,又没人能治,也”
那些抢东西的人,不仅抢东西吃,连孩子都不放过,全是一群穷凶极恶的人,一点儿人性都没有了,无奈当时洪水将镇上和村子各处分割成不同的孤岛,
前面是洪水阻拦,后面不少是人迹罕至的深林,逃过一劫的人全都聚集在山林的外围,时日长了,没有了希望,又失去了家人,到处都是乱象,一片胡乱,不见天日。
薛家要不是薛明光他们几个块头大,再加上本来名声就不好惹,说不得早被别人吃干抹净了,从前那些看着面善,还会打招呼的过路人或者客人,一水都是镇上村子里的熟人,真到了这种危难时刻,个个的嘴脸都十分的难看,恨不得把这些平常时常打招呼的人,吃干抹净了事儿,一点儿没有了当初的和善和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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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这边又了疫病,原先活下来的人,有些没能熬过去,天能天能也染病没了,只剩下小全一个人了。”
赵天能死那会儿,已经拖着人和薛明光他们碰上了,侥幸活下来的他们,抱团一块儿生存,倒是还好,洪水也褪去了不少,眼看着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但是天不随人愿,
一场无声无息的疫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找上了他们,当初赵天能是拖着孩子,从洪水中游过来找薛明光他们的,赵天行哪会都还不知所踪。
“后面疫病死了不少人,天能没了之后,小全就和我们一块儿,等到洪水差不多退干净了,我们才碰上天行,”
赵天行当时同爹和大哥在水田里忙活,洪水来的时候,他正好钻林子拉屎去了,躲过了一劫,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爹和哥哥早都不见身影了,只剩下惶惶的洪水,汹涌的流淌
他站在林子里,看着洪水冲击一切,裹挟着泥沙、树枝、人、家禽人力在它面前,实在渺小的如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