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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新婚夜(第1页)

萧夙朝抱着澹台凝霜往内殿走时,脚步放得比先前更轻,连鞋尖蹭过金砖地面都要刻意收着力道,生怕那点细微声响扰了怀里人的清梦。内殿烛火早被内侍调得极暗,只留两盏银台小灯,暖黄的光透过纱罩漫出来,恰好映亮那张铺着墨色锦缎的龙床——锦缎上绣着暗金线的盘龙纹,龙鳞层层叠叠,在微光里泛着低调的光泽,却偏偏被床尾一只宝蓝色玩偶衬得柔了几分。

那玩偶是只圆滚滚的锦兔,绒绒的宝蓝色皮毛摸起来软如云絮,耳朵尖缀着两小块雪白的狐绒,还是当年凝凝刚回宫时,他特意让人照着她随口提的模样绣的,这些年不管换了多少宫殿,不管她闹脾气时扔过多少次,他都悄悄捡回来,妥帖放在她枕边或床尾,久而久之,倒成了她离不得的物件。

萧夙朝低头看了眼怀里睡得安稳的人,又瞥了眼那只宝蓝锦兔,眼底漫过一丝柔意。他先小心地将凝凝放在床沿,让她的后背轻轻贴着自己的掌心,另一只手慢慢掀开墨色锦被,动作轻得像掀一层薄云,生怕锦被的边角蹭到她泛红的脸颊。待被褥铺展平整,他才俯身,稳稳将凝凝抱进床中央,让她枕在绣着云纹的软枕上,又伸手把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耳尖时,还忍不住轻轻蹭了蹭。

随后他才转身,拿起那只宝蓝锦兔,指尖拂过兔耳上略有些毛躁的绒线——许是凝凝常攥着睡觉,绒线都泛了点软,却更显亲昵。他把锦兔轻轻放在凝凝身侧,挨着她的手臂,又细心地将她的手往锦兔身上拢了拢,让她指尖能碰到那柔软的皮毛,就像从前无数个夜晚那样,有这只玩偶陪着,她才睡得更沉。

做完这一切,萧夙朝没立刻起身,而是坐在床沿,俯身看着她的睡颜。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冲淡了方才哭过后的狼狈,只剩眉眼间的软嫩,连呼吸都变得绵长。他伸手,轻轻覆在她握着锦兔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去,声音低得像落在锦缎上的尘埃:“有阿蓝陪着,好好睡,朕在这儿守着你。”

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雕花窗棂,筛进殿内,在墨色锦被上投下细碎的金纹,殿里静得只余澹台凝霜绵长的呼吸声。

萧夙朝守了她一夜,没敢上床惊扰,就坐在床沿的软榻上,手肘撑着膝头,手掌托着腮,目光自始至终没离开过她的睡颜。夜里她翻了两次身,他都及时伸手,轻轻把滑到腰际的锦被往上拉了拉,连动都不敢大动,生怕扰了她难得安稳的睡眠,此刻眼底虽带着淡淡的青黑,却满是温柔,不见半分疲惫。

忽然,床上的人轻轻动了动,眼睫颤了颤,却没醒,反倒像是在梦里闹了点小脾气,小腿一抬,脚尖带着点没睡醒的力道,“咚”的一声,恰好把身侧的宝蓝锦兔踹了出去。

锦兔在空中划了道浅弧,直直往萧夙朝怀里落。他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接住,指尖触到那柔软的绒面时,还特意收了力道,生怕捏坏了这小家伙——这可是凝凝的心头好。

怀里的锦兔还带着凝凝身上淡淡的馨香,耳尖的白绒蹭着他的掌心,软乎乎的。萧夙朝低头看了眼床上依旧睡得安稳的人,又垂眸望着怀里的锦兔,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吵醒梦里的凝凝,又像是在跟这只锦兔低声哄劝:“小家伙,慢点闹,你家主子还没醒呢。”

他指尖轻轻揉了揉锦兔圆滚滚的身子,又把兔耳上蹭乱的绒线理了理,才小心翼翼地起身,绕到床的另一侧,将锦兔轻轻放回澹台凝霜身侧,还特意把她的手重新搭在锦兔身上,见她眉心没蹙起,才松了口气,又坐回软榻上,继续守着,目光依旧黏在她的睡颜上,满是化不开的疼宠。

晨光又往殿内挪了些,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澹台凝霜的梢,泛着一层浅淡的金光。她终于动了动,眼睫颤了好几下,才慢慢掀开眼缝,眼底还蒙着未散的睡意,迷迷糊糊的,连眼前的景象都没看清,只觉得浑身还有些软,便撑着手臂,慢悠悠地坐起身。

许是刚醒,脑子还没转过来,她坐直的动作没掌握好力道,身子一歪,就直直往身侧撞去——恰好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鼻尖蹭到熟悉的龙涎香,还带着点清晨的微凉,却格外让人安心。

萧夙朝本还在看她醒没醒,没料到她会突然撞过来,连忙伸手稳稳接住,掌心托着她的后背,生怕她摔着。怀里的人撞进来后,也没动,反倒像找到了最舒服的依靠,脑袋往他颈间一埋,手臂轻轻圈住他的腰,呼吸渐渐又变得绵长,竟就这么靠着,又睡了过去,连眼都没再睁一下。

萧夙朝低头,看着怀里重新睡熟的人,顶蹭着他的下颌,软乎乎的,还带着点刚醒的温热。他无奈地挑了挑眉,眼底却没半分不满,反倒漾开一抹哭笑不得的柔意,连声音都放得极轻,像是怕惊到怀里的小祖宗,又像是在跟自己低声妥协:“……行吧,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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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地调整了姿势,让她靠得更稳些,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圈着自己腰的手上,指尖慢慢摩挲着,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反正也守了一夜,不在乎再多陪她睡这片刻,只要她能睡得安稳,就算让他就这么坐着,他也心甘情愿。

三日后的傍晚,暮色漫过宫墙,凤仪宫内点起了半盏宫灯,暖黄的光落在描金雕花的梁柱上,却没添几分喜庆,反倒透着股冷清。澹台凝霜踩着细碎的步点踏进门,绯红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裙摆上绣的缠枝海棠随着动作轻轻晃,每一步都带着宸皇贵妃独有的矜贵,连眼神扫过殿内时,都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讽。

殿中央的拔步床雕着鸾凤和鸣的纹样,床沿上正坐着岑婉,一身正红色的嫁衣虽衬得她肤色白皙,却偏偏压不住眼底的局促与刻意端起的傲气。澹台凝霜的目光从拔步床扫到殿角,没见着半片红绸,连本该挂满的囍字都只贴了两张,孤零零地粘在门框上,她忍不住嗤笑一声,声音清亮,刚好传遍殿内:“凤仪宫既是‘待封皇后’的居所,又是今日‘新婚’的地方,按规矩,不该满殿红绸、喜气洋洋吗?怎的还这般清汤寡水,连点布置都没有?瞧把咱们‘皇后娘娘’委屈的。”

这话一出,岑婉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攥紧,指尖掐进帕子里,却没敢先开口。一旁侍立的宫女连忙上前半步,屈膝行礼,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回皇贵妃娘娘,这几日未曾布置凤仪宫,是陛下特意吩咐下来的,奴才们不敢擅自改动。”

“哦?”澹台凝霜拖长了语调,目光重新落回岑婉身上,似笑非笑地弯了弯眼,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些,“陛下没让布置?看来咱们这位‘皇后娘娘’,竟是不得宠啊。也是,连新婚夜的排场都没有,传出去,岂不是要让人笑话?用不用本宫帮你求求陛下,让他赏你几匹红绸,添点喜气?”

岑婉再也按捺不住,抬眼看向澹台凝霜,强压下心头的怒意,扯出一抹端庄的笑,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的强硬:“不必劳烦皇贵妃费心。今日是本宫与陛下的新婚之夜,陛下自有他的考量,皇贵妃若是真有心……”

她故意顿住,话里留了半截,等着看澹台凝霜的反应。澹台凝霜哪会看不出她的心思,她今日来,本就是要故意挑衅,让这女人知道,就算占了凤仪宫,就算挂着“待封皇后”的名头,也没资格在她面前摆架子。她往前又走了两步,离拔步床不过三尺远,抬眸迎上岑婉的目光,眼底的笑意冷了几分,追问得干脆:“怎样?‘皇后娘娘’倒是把话说完,本宫倒要听听,我该有什么‘心’?”

岑婉看着澹台凝霜那张脸,心里的嫉妒像野草似的疯长——同样是女子,澹台凝霜生得那般妖冶明艳,眼波流转间都带着勾人的韵致,哪怕只是随意站着,都比她穿着嫁衣还要惹眼。这份嫉妒压过了她的局促,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语气陡然硬了起来,带着几分刻意端起的身份压制:“皇贵妃若是有心,便该守着宫里的规矩,向本宫行请安礼。本宫如今虽未正式封后,却已是陛下亲口允诺的‘待封之人’,论位份排场,虽暂不及皇贵妃,论身份,却该受你这一礼。”

澹台凝霜听完这话,先是愣了半瞬,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绯红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晃,连眼底的冷意都散了些,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娇蛮。

她没接“请安”的话茬,反倒往前又凑了半步,故意抬手扶了扶鬓边的赤金海棠钗,指尖划过钗上的碎钻,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威慑:“我当皇后娘娘要说什么要紧话,原来是要本宫请安啊。”

话音刚落,她忽然微微侧身,故意往拔步床的床脚靠了靠,鞋尖轻轻蹭过床沿的雕花,像是脚下没站稳似的,身子晃了晃,随即又稳稳站直,转头看向岑婉时,眼底已盛了满眶的笑意,却没半分温度:“不过,比起请安,本宫倒有个问题想问问皇后娘娘——你说,若是本宫此刻在这凤仪宫,不小心摔上一跤,磕着碰着了,陛下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动怒?”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岑婉骤然白的脸,声音放得更软,却像淬了冰:“到时候,陛下会不会怪凤仪宫的地面不平,怪伺候的人没照顾好?又会不会怪,是‘皇后娘娘’拦着本宫,才让本宫失了足?”

殿内瞬间静了下来,连宫女们都大气不敢喘,岑婉攥着帕子的手早已泛白,指尖抖得厉害,方才那点刻意端起的傲气,此刻全被澹台凝霜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碾得粉碎。

澹台凝霜见岑婉脸色惨白、连话都说不完整,眼底的讥讽又浓了几分,也没再跟她纠缠“请安”的事,转身便要往殿外走。绯红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轻响,像是在为这场短暂的对峙画上句号,她走到殿门处,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床沿依旧僵坐着的岑婉,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行了,代皇后,本宫没闲心在这儿陪你耗着,先走了。对了,凤仪宫库房里那两顶粉黛花轿,本宫今日一并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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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岑婉猛地抬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再也顾不得端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几分急切的阻拦:“不可!那两顶粉黛花轿,是陛下特意留给本宫的,怎的能让皇贵妃说带走就带走?还请皇贵妃三思,莫要乱拿旁人的东西!”

她以为那花轿是陛下特意赏的,是对她“待封皇后”身份的认可,如今澹台凝霜要拿走,岂不是要断了她仅存的体面?可话刚说完,就见澹台凝霜挑了挑眉,转身重新走到她面前,眼底满是了然的笑意,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让殿内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陛下留给你的?代皇后倒是说说,这粉黛花轿,陛下何时跟你说过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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