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早上,志生带着赵恒赶到明升集团,向陈明远等人介绍赵恒,大家都很高兴,志生对徐知微说:“知微,你带赵恒继续和金碟公司对接,提出我们公司的需求,按需求购买软件模块,不需要的暂时不买。”
又转向陈明远,陈明远介绍分组情况:“这次大盘库,总负责人是我和林巧音林姨,康月娇。下面分十个组,每组五人,盘明月服饰的六个组,分别由各车间主任作为组长,由财务人员组成抽查组,随时抽查各组的盘库数据。”
志生点点头,说道:“那就召集所有参加人员,召开动员会,会后立刻开始盘库!”
大会议室里坐了五十多号人,椅子不够,后排的从隔壁办公室搬了塑料凳来凑。空调开着,吹得横幅微微晃动——“明升集团库存大盘点动员大会”几个字,红底白字,挂得端端正正。
康月娇站在讲台侧边,手里捏着几张打印纸,清了清嗓子。她一向做事利落,说话干脆。
“我先宣读分组名单。第一组,组长吴克梅,组员:周敏、李强、王芳、赵婷婷;第二组,组长田月鹅……”
她一个一个念下去,念到明月服饰第三车间的时候,后排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把我们车间拆散了,跟品质部的人混编?”
康月娇抬眼看了看,没理会,继续念。
十组念完,刚好把明月服饰六个车间、财务、仓储、行政、品质、生产调度的人全部打散重分。每个组里都有仓库的人,也都有不熟悉仓库的人。这是陈明远有意为之——让真正懂库存的做主导,让不懂的做监督,出体力,互相牵制,谁也糊弄不了谁。
念完分组,康月娇退到一边。陈明远走上来,没拿稿子,双手撑在讲台两侧,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我讲三件事。”
“第一,责任。每个组的组长,是盘库数据的第一责任人。你签了字,那份数据就认你的账。以后审计、复核,有问题,先找你。组员有异议的,当场提,当场验,谁对听谁的,不许事后扯皮。”
“第二,奖励。”他伸出一根手指,“抽查组由财务部林巧音林姨带队,每组盘完,林姨随机抽十个SKU复核。抽查准确率百分之百的小组——”他顿了一下,“奖励五千块,现金,当天发。”
底下嗡了一声。有人眼睛亮了,有人开始盘算自己那组能不能做到。
陈明远压了压手,接着说:“第三,惩罚。抽查准确率低于百分之九十五的,全组每人扣两百。组长翻倍,从这个月的工资中扣,所有的数据推翻重盘,休息时间不调整。”
这下底下一片安静。两百块不多,但组长翻倍就是四百。关键是丢人——盘库盘不明白,以后在车间里还怎么管人?
陈明远说完,看了志生一眼,退到旁边。
志生从第一排站起来,走上讲台。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没打领带。站定之后,他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先看了看台下。
他看见仓库的乔玉山,五十多岁了,戴着老花镜,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支笔,低着头。他也看见财务的小周,刚来两年,手里已经拿着计算器,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还有各车间的主任们,有的面色平静,有的眼神闪烁。
志生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
“刚才陈总讲了责任、奖励和惩罚,该说的他都说了。我只讲一件事——以前的数据,不管对错,从今天开始,一律不再追究。”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
仓库主任乔玉山地抬起头,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睁大了。旁边仓储部的小刘也愣了一下,随即肩膀明显松了下来。后排几个老仓管互相看了一眼,有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志生看在眼里,继续说:“我知道,这些年明升的账,有些对不上。有历史原因,有管理原因,也有当时条件不够的原因。总之,大家没有拿一点东西回家,这点就够了,以前的事,翻篇了。今天开始,重新来。”
“今天盘出来的数,就是明升新的底数。以后所有系统、所有流程、所有考核,都从这个数开始。对也好,错也好,我们从这里往前走。”
“但是——”志生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凌厉,“从今往后,新的账要是再乱,再对不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新的数,我要准的,实的。谁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打马虎眼,别怪我不讲情面。总的来说,这次盘库,不要求快,但要求准确,准确率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五以上。”
台下很静。
乔玉山慢慢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但他坐直了身子,手里的笔不再捏着转,而是端端正正地搁在笔记本上。
志生最后说:“这次盘库,是给明升做一次彻底体检。我知道大家辛苦,五天内要盘完六个车间、四个仓库、所有在制品和原材料。时间紧,任务重。但这一关必须过。过了这一关,明升才能谈未来。”
“散会。各组组长留一下,领盘点表和分区明细。”
椅子响成一片。人们站起来,往外走,但气氛和进来时不一样了。没有交头接耳,没有愁眉苦脸。几个仓管走在一起,乔玉山拍了拍小刘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好好干,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小刘点点头,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