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站起身,将最后一枚丹药吞入腹中。
前方,幽暗密林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线尽头。
何逸之迈开沉重的脚步,一瘸一拐地走向那片密林。
然而,何逸之不知道的是,在他踏入密林入口的瞬间,身后枯萎的噬心藤根部,有一粒黑色的种子悄无声息地钻入了泥土深处。
那粒种子闪烁着暗红色的微光,如同一个沉睡的眼睛。
何逸之踏入幽暗密林的瞬间,周围的光线骤然大变。
灵园中那片青色的天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密到近乎实质的灰色雾气。
雾气中夹杂着细密的暗绿色光点,如同无数萤火虫在黑暗中漂浮,但它们散发的气息让何逸之本能地感到不适。
他回头看去,来时的路已经消失了。
身后只有一堵由无数虬结古树根须组成的墙,那些根须粗如水桶,层层叠叠地缠绕在一起,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
“只能往前走了!”何逸之低声道。
脚步踩在密林的地面上,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里的泥土比万灵噬心阵区域更加湿润,带着一股腐烂植物的气息,混合着某种不知名的腥甜味。
何逸之走了大约数十丈,前方的雾气中突然出现了变化。
一棵极为高大的古树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树干粗壮得五六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
树冠遮天蔽日,垂下的枝条上挂满了暗绿色的藤蔓。
那古树的树干上,浮现着一行古朴的文字。
这些文字何逸之认识,与冥河石碑和万劫山石碑上的字迹同出一源。
【天玄宗一百三十七口,灭门之因,偿则过,不偿则留。】
何逸之的脚步猛地一顿。
天玄宗!
小团子的家,那对淳朴夫妇的宗门,被刘霄带人灭门的地方!
一百三十七条人命,包括小团子的父母,全部葬身于那场灾难。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将那场惨案的愤怒转化为了力量,直到此刻站在这棵古树面前,他才明白……那些愤怒从未消失,只是被他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古树的枝条开始摆动,那些暗绿色的藤蔓如同活物般从树枝上垂落,在何逸之面前编织出一幅画面。
小团子父母的面容在藤蔓织成的光影中浮现,那张曾经热情招待他的笑脸此刻苍白如纸。
胸口有一个血洞,鲜血不断涌出!
紧接着画面一变,小团子蜷缩在黑暗的密室中,抱着母亲的玉佩,浑身发抖不敢哭出声。
她的眼中满是恐惧和茫然,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的小兽。
何逸之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指甲刺入掌心。
画面中的天玄宗弟子一个接一个倒下,有人拼死护着师兄弟逃跑,有人扑向敌人为同伴争取时间,有人临死前还在喊着“快走”……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比他在冥河中看到的任何幻境都更加清晰。
因为他知道这些画面是真实的,是这棵古树以“因果之力”提取的天地记忆,而非虚假的怨念幻象。
何逸之闭上眼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古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苍老而冷漠:“你与天玄宗之因,牵连者众!若要通行此路,须承受天玄宗灭门时,每一名死者临死前最后一刻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