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修行数百载,最忌讳的便是旁人以王八这等污名相称,他是玄龟得道,身负一丝丝上古血脉,岂是凡俗王八可比?
当下,他那张布满皱纹的龟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保持的沉稳姿态也险些破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许尘怒喝道,
“你!你这小辈!安敢如此辱我!许尘!你莫要猖狂!任你遁速再快,今日也难逃一死!”
许尘心中冷笑,正想再出言嘲讽几句,彻底激怒对方,或许能寻得破绽。
然而,就在他开口的前一瞬,脑中仿佛有一道冰冷的闪电划过,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骤然浮现。
不对劲。
自前几日与青嶙初次交手以来,似乎就再未见到那只始终跟随在他身侧,模样雍容华贵,对他关怀备至的金毛犬妖身影。
那犬妖绝非怯战之辈,眼神中对独子青崆之仇的执念恐怕比青嶙更深,如此关键的复仇时刻,她怎会无故缺席?
再加上青嶙和天甲这一路看似紧追不舍,实则更像是有意驱赶,并未真正全力消耗自己……
一个极其不妙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窜上许尘的心头,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眼中碧芒一闪,身形猛地向后暴退,就要不顾一切冲上那近在咫尺的云顶山石阶。
也就在他扭头发力的同一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侧后方不远处的一棵古树阴影下,一个熟悉的金色身影悄然浮现。
正是洄璃,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冰冷彻骨,那目光中蕴含的怨毒与杀意,几乎要将许尘生吞活剥。
而更让许尘心惊肉跳的是,在洄璃的身侧,不知何时,竟多了一道模糊的乌光。
那乌光迅速凝聚,化作一个高大魁梧的虚影,一股远比碧莺山主更加磅礴,更加深邃,带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压迫感的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缓缓苏醒过来。
“小辈猖狂。”
一个平淡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响起,并不如何响亮,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生灵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法则力量。
“回来。”
许尘那已然爆发,快得只留下残影的身形,就像是撞在了一面无形且坚韧无比的墙壁上,又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牢牢捆绑,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凭空产生,硬生生将他前冲之势遏制,他就这样被定在了距离第一级石阶仅有三尺之遥的半空中,寸进不得。
“在我这月行领域之中,任你是条翻江倒海的巨龙,也得乖乖盘着,是只啸傲山林的猛虎,也得静静卧着。”
那高大虚影彻底凝实,却是一位身着玄黑色长袍,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阴霾之气的妖修。
一颗威严的狼首,眉间一道殷红如血的竖痕,宛如一轮微缩的血月,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其容貌,竟与许尘曾经见过的渭羟有着几分神似。
“是身外化身!小心了,小子!此獠本体修为,最低也是山主境!而且绝非普通山主!”
贪狼急促而凝重的声音在许尘脑海中警告。
许尘心中猛地一沉,如坠冰窟。
他尝试催动感知,却发现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某种强大的力场禁锢,如同陷入泥沼,难以延伸,只能勉强看清那狼首妖修的模样,以及其身上那件仿佛由黑夜织就的袍子,无形中散发出的威压,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缓缓转过身子,动作因领域的压制而显得有些僵硬,步伐不由自主地向后微倒,碧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实力恐怖的存在。
“你就是许尘?”
那被称为洄澈的高大妖修,目光落在许尘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前辈,”
许尘强忍着领域的压迫感,声音有些沙哑,“此乃晚辈与青嶙之间的私人恩怨,前辈乃山主之尊,何苦插手我等小辈之争?”
洄澈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懒得解释,只是从那宽大的黑袍中探出一只修长而苍白的手爪,隔着数十丈的距离,看似随意地朝着许尘轻轻一点。
动作轻描淡写,甚至没有带起丝毫风声。
然而,在许尘的感知中,却仿佛有一道无形无质、却凝聚了毁灭性灵力的气劲,以一种超越了他瞳力捕捉极限的速度,破空而来。
快!
无法形容的快!
甚至比他的思维反应还要快上一线!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许尘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动作,只觉前肢一阵剧痛传来,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两只前爪,自腕部以下,竟已诡异地扭曲断裂,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裸露出来,鲜血瞬间涌出,剧痛险些让他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