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扶九挑了挑眉,不再叫醒他,转而对助理道:“他睡着了,别叫醒他了。”
“哎,哎,好……”
霍扶九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霍馥承橡根棍子一样被直挺挺地塞进了後排车座。
即将关上车门时,霍扶九道:“等一下。”
她凑上前去,将刚刚摘下来的霍馥承的眼镜插到了他胸前的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後她才道:“好了。”
关上车门後,助理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转头又对霍扶九道:“霍总怎麽回去?我也送您一程吧?”
霍扶九笑了笑:“不用麻烦了,我的车已经到了。”
助理于是回到了驾驶位,跟霍扶九道别之後发动了车子。
看着这辆卡宴啓动之後,霍扶九慢悠悠地转过身去,走向後面停着的那辆自己的车子:“行了,人送回去了,我也该回家了。”
感受到车子的摇晃渐渐趋于平稳之後,霍馥承慢腾腾地坐了起来。
助理从後视镜看到他起来後吓了一跳:“是我把您晃吵醒了吗?”
霍馥承摇了摇头:“我没睡。”
一开始霍馥承确实是因为脑子发晕有点站不稳所以一头栽了过去,但其实没多久他就缓过来了。
只是霍扶九也没推开他,他又感觉有点尴尬,于是只好厚着脸皮装睡,赖在她的肩上不动。
当然他还存在着一点隐秘的丶小小的私心。
总感觉自己好像……很渴望来自她的触碰。
霍馥承感觉自己的脸在不正常地烧着,原本就在怦怦乱跳的心脏现在竟是要呼之欲出一般。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住自己的脸颊,试图让冰凉的手掌让自己冷静下来。
方才被霍扶九捂得有点温度的手现在又重新冷了下来,刚好可以给自己发烫的脸颊降降温。
鼻尖闻到袖口上淡淡的花香味,这是霍馥承在出门前喷的香水。平时他其实是不会用香氛之类的东西的,但今天不知道是怎麽了,临出发前鬼使神差地稍微用了一点。
助理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您还好吗?”
霍馥承深吸一口气:“没事,我没事。”
一直到回家,洗漱过之後换了睡衣躺在床上,霍馥承依然没能冷静下来。他仰面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起她温热的双手,想到胸膛靠到後背上时的触感。再远一些,还有拍卖会场上她叱咤风云把控全场的模样……
这些……对于兄妹来说是正常的吗?
霍馥承忽然开始回忆起过去来。从前他对于霍扶九这个妹妹其实是没有任何感觉的,出国之前觉得她是和父母一样待在家里的成员之一,出国之後认为她是自己的竞争对手,再後来进了公司之後又觉得这麽多事很烦,来个人帮忙分担一下也不错……
从前他好像从来没觉得霍扶九这个妹妹有什麽奇怪之处。她好像就应该存在于那里,她没有长相,她的脸上打了个标签——霍家的二女儿。
即便後来爆出了她并非亲生的消息,他也没有什麽太大的反应。
霍馥承自小就没体会过什麽亲情,既不会对素未谋面的亲妹妹有什麽疼惜,也不会对这个一起长大的假妹妹有什麽不舍。
他骨子里就没有亲情这种东西的存在。
到底是什麽时候开始变得不对劲的?
霍馥承後知後觉地回想起来,似乎就是在霍却溟回来的那一天,一切都变了。
离经叛道的亲妹妹激发了假妹妹深不可测的一面,自那之後便有什麽东西失控了。
他看到了她的圆滑和狡黠,看到她明明有勃勃野心却依然假装乖顺,看到她忽悠着一群让人头疼的纨绔子弟都围着她转……
她脸上的标签撕掉了,她的脸丶她的声音丶她的性格都逐渐鲜活,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是一个人。
一个名为妹妹的,活生生的人。
正在霍馥承陷入回忆无法自拔时,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将他硬是从混乱的思绪中扯回了现实。
霍馥承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看到来电居然是霍扶九时瞬间整个人都手忙脚乱了起来。他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伸手去够放在床头的手机。
指尖触碰到还在震动的手机时他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他平复了一下心绪,这才拿起手机,划了接听键:“喂?”
霍扶九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平安到家了吗?”
她的声音像个羽毛,轻轻扫在了他的耳朵上。
霍馥承停滞片刻,应了一声:“嗯,我已经到家了。”
他听到了她轻轻的笑声:“那就好,看你都有些晕乎了,我还担心你出什麽意外呢。”
“我……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