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无事吧?”狄仁杰也已攀附上来,短杖收回袖中,声音听不出波澜,但袖口已被河水浸透,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南宫嘉雯摇头,剑尖垂地,稳住身形。
她低头看向那玄鸟卫,只见对方面色青紫,呼吸几近于无,显然是刚才一坠一拉,旧伤加上窒息,已是命悬一线。
“他撑不住了。”南宫嘉雯冷声道,语气里却带着一丝焦灼。
这人是揭开真相的唯一活口。
狄仁杰没有答话,只是迅蹲下身,两指并拢,重重按在那玄鸟卫的心口穴道上。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沉稳如山,与头顶不断剥落的碎石声格格不入。
“咳!”
玄鸟卫猛地弓起身子,一大口混着冰碴的积水从喉中呛出,溅在狄仁杰早已湿透的衣摆上。
他眼睫剧烈颤抖,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起一丝光,死死盯住狄仁杰的脸。
玄鸟卫的喉咙里出破风箱似的嗤响,他想抬手,却只抽搐着勾起两根手指,指甲缝里全是黑血与冰碴。
“别动。”狄仁杰按住他肩膀,触手一片冰凉黏腻,血还在往外渗,“莫寒怎么叛的?影骑在何处遭伏?”
那人眼珠拼命向右一瞥,又猛地向左一挣,齿缝里挤出几个血泡:“不……是莫统……领……是……”
话音戛然而止。
他脖颈猛地一挺,脑袋重重磕在岩壁上,最后一丝光从眼里熄灭。
南宫嘉雯剑尖一抖:“死了。”
风声在石缝里呜咽,水声更急。
狄仁杰没说话,只将两指收回,在那人颈侧重新探了探,确认脉息已绝。他指尖沾着血,在玄鸟卫破碎的衣襟上蹭了蹭,忽然一顿。
衣襟夹层里,有东西。
狄仁杰指尖一挑,从那夹层里抽出半片薄如蝉翼的绢纸。
狄仁杰将那半片绢纸凑近石缝微光,只见其上以血为墨,草草写着几行小字:
那绢纸上的字迹潦草扭曲,显然是濒死之际用指尖蘸着心头血匆匆写下。狄仁杰借着岩缝外透入的惨淡天光,一字一句,默念出声:
“莫非叛,乃金蝉脱壳之计。真虎符已调包,此刻正运往……”
字迹至此戛然而止,仿佛书写者最后一口气被生生截断。
“金蝉脱壳?”南宫嘉雯瞳孔骤缩,肩头伤口因骤然紧绷而再度渗血,“你是说,莫寒示敌以弱,故意让黑沙教劫走假虎符,真正的虎符其实正在被送往安全之地?”
狄仁杰没接话,指腹在“运”字最后一笔上反复摩挲:那笔锋甩出去的力道很急,像是写到这儿,外头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
“不对。”他忽然把绢纸一折,塞回玄鸟卫衣襟,“这不是遗言。”
南宫嘉雯皱眉:“什么意思?”
“遗言会写得清楚,哪怕断气也要把话说完。”狄仁杰站起身,短杖在岩壁上轻轻一敲,回声在暗河上方打了个转,“这是‘半信’……他怕黑沙教搜身,故意只写一半。后半句,在他身上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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