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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丧家之犬（第2页）

“滴答。”

又一滴。

这次，落在了赵永德面前的算盘上。

那不是水。

李崇晦站在那儿，任由那把灰从指缝流尽。

老头的手还搭在他肩上，那只手轻得像纸，却比当年陇右的风还沉。树洞里静得可怕，连火塘最后那点火星子，都像是被这两句“不跪了”给压灭了。

他忽然动了。

李崇晦没去看那滴“水”。

他只是抬起眼，视线越过赵永德的肩膀，盯着板壁那道裂缝。嘴角慢慢扯开，不是笑，是把牙露出来给谁看。

“来了。”

就这两个字。平静得像在说“天亮了”。

话音刚落，窝棚外头那片死林子，忽然响起了风声。不是从树梢刮过来的，是从地底下，从石头缝里，从这四面八方每一个渗着阴气的角落里，一起往这破棚子里灌。

气死风灯那点绿莹莹的火苗，开始抖。

抖得像赵永德那只按在算盘上的手。

“你……你搞什么鬼？”赵永德的声音终于绷不住了，那点官腔碎了一地，露出底下被泡得白的底子，“这林子里除了你这几个残兵败将，还有什么？”

李崇晦没答。

他靴子往后轻轻一碾，“咔”地一声，踩碎了地上的一块饼渣。

然后他侧过身，给门口让出了一条道。

二十七个残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堵死了那扇破门。

是一滴血。

粘稠，温热的，带着一股子铁锈味的血。砸在黄杨木的算盘框上，出“嗒”的一声闷响，然后顺着“三下五除二”的珠子往下淌，把那串“清正廉明”的数字，染得黏糊糊、脏兮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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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拔刀，没有亮兵器。就那么站着，像二十七根钉进地里的桩。雾气顺着他们的裤脚往里爬，在那一身破烂甲叶上结出一层惨白的水霜。

那个高个子刀疤脸，低头看着赵永德身边那个小兵。

他没说话，只是把空荡荡的右袖管，慢慢撩了起来。袖筒里不是空的，塞着一截木头——那是一截烧焦的、跟李崇晦手里一模一样的木棍。

“啪嗒。”

又一滴水落下来。这次落在赵永德的官帽上，顺着那根漂亮的翅子往下淌。

那不是水。

黏，腥，带着一股子坟地里才有的土腥气。

赵永德猛地伸手一抹，指尖沾上的不是水珠，是一小块暗红色的、像是烂泥一样的东西。他凑到眼前一看，指腹上赫然是一粒——烧焦的人骨渣。

“啊！”

他尖叫一声，把手往袍子上死命地擦，可那东西像是长在了肉上，越擦越腥。

“李崇晦！你敢——”

“我敢什么？”李崇晦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平，“赵郎中，你当初送火油的时候，没闻过这味儿么？三百个娃娃，骨头烧爆了，炸出来的油星子，也是这个味儿。”

他往前走了一步。

靴底踩在泥地上，出“咕叽”一声。

那声音太恶心，像踩进了谁的肚肠里。

“你不是爱算账么？”李崇晦伸出手，摊开掌心。掌纹里全是黑泥和血痂，“你来算算。你那五千两银子，能买几钱这种骨灰？够不够给你那碗贵妃汤提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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