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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糖人（第2页）

黏。

明明泡在水里这么多年，那层油腻还在，像一层永远洗不掉的痂。

“赵永德就是这根桨。”李崇晦松开手，任由那烂木头滚回水边，“你以为他是被吓破胆了？错了。他是被那三千桶火油，把他那颗心给腌透了。”

老头子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脊骨像要折断。

李崇晦咳得厉害，肩膀一耸一耸，像只被淋透的老鸬鹚。

咳出来的那点浊气，混着雨，落在烂木桨那道暗红上，竟也分不清谁更脏些。

南宫嘉雯没去拍他的背。她见过太多人这么咳，再拍也止不住，不如省点力气。

她只把手里那半块馍掰碎了，一点点丢进水里。

馍粒浮着，很快被染成淤泥的颜色。

“那糖人……”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雨泡得闷，“赵永德要是真做出红的来了，你待如何？”

李崇晦的咳嗽停了。

他没立刻答，只盯着水面。那根烂木桨被浪推着，一下下撞岸，像谁在敲门。

李崇晦没接话。

他盯着那根烂木桨，看了很久，久到南宫嘉雯以为这老头又要开始他那套“人心似木”的说教了。

结果他只是弯腰，把那半截断桨又捞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看那道暗红的油渍，而是用手指甲，一点一点地，去抠木头上那些被虫蛀出来的小孔。

抠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给一具尸体清理指甲。

“那孩子怕黑。”

李崇晦忽然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南宫嘉雯愣了一下。她没听过这茬，也没想过李崇晦还会记得这种细枝末节的事。

南宫嘉雯没接话。

她见过怕黑的孩子，村口那些半夜不敢出门的娃，兜里都揣着块石头。可李崇晦的儿子不是揣石头，是偷灯油。

“他不是怕黑。”李崇晦指甲缝里嵌满了黑泥，还在抠那个虫洞，“他是怕火。”

南宫嘉雯手指头微微蜷了一下。

怕火。

这词儿听着怪。陇右那地方，白天太阳能把石头晒裂，晚上营帐里不烧火，士兵就得冻成冰棍。怕火的人怎么在那儿活？

“那年腊月，”李崇晦的声音像从水底下冒上来，“他娘给他缝了个布老虎，里头塞了艾草，让他抱着睡。结果半夜，他把那老虎扔火盆里了。”

老头子终于把那片烂木头扔回水里。

“不是失手。”他补了一句，声音干得像砂纸擦过朽木，“是睁着眼扔的。火苗子舔到他袖口，烫出个泡，他都不带缩手的。”

水面“咕嘟”一下，烂木桨沉下去半截，又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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