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饿了。不是那种胃里空空的饿,是嗓子眼慌的饿,像很多年前那个雨夜,捧着那袋滚烫的粥,却不敢下口。
冰箱里除了冻水饺和饭团,还剩半截葱、两个干瘪的鸡蛋。她没煮饺子,而是接了锅水,切点葱花,打了个蛋花汤。盐放多了,咸得苦,她就着汤,把那袋编辑送的伴手礼饼干啃完了。
吃完,她把碗一推,没洗。
她换了一件最普通的卫衣,牛仔裤,把那件湿透的黑风衣从阳台上扯下来。水甩了一地,她也没擦,就这么搭在臂弯里,出了门。
出了门,风把头吹得乱七八糟。
地铁摇摇晃晃,嘉雯在倒数第二站下车。出口的自动扶梯坏了,她扛着那袋沉甸甸的湿衣服爬楼梯,肩膀勒得生疼。
她没去老校区,也没去那家要打烊的旧书店。
她打车去了城东的殡仪馆。不是去吊唁谁,只是坐在门口那排掉漆的长椅上,看着一辆又一辆黑色轿车进出。空气里有纸钱烧过的焦糊味,还有菊花瓣腐烂的甜腻气。她把风衣摊在膝头,阳光晒在上面,水汽蒸腾起来,像给往事开了个口子。
下午三点,她换了两趟公交,在后街的一家裁缝铺前停下。
老师傅戴着老花镜,正在踩一台蝴蝶牌缝纫机,针头哒哒哒地响,像急促的心跳。铺子里堆满了待改的裤脚和拉链,线头满天飞。
“姑娘,改衣服?”
“不,”嘉雯把风衣递过去,“把这个拆了。”
老师傅没戴老花镜,眯着眼凑近领口,指甲盖里全是黑机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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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了?”他嗓子像砂纸磨过木头,“这绣得跟蜈蚣似的,拆开来布要抽丝。”
“抽就抽吧。”嘉雯说。
他没再多话,从木盒子里摸出一把弯头镊子,夹住黑线头,猛地一拽。
她没打车,也没坐地铁,沿着那条种满梧桐的老街一路往西走。
风衣搭在臂弯里,沉得像灌了铅,每走一步,水就顺着袖口往下滴,在柏油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路过一个垃圾站,收废品的老师傅正把一摞旧书往板车上摞,看见她,吆喝了一声:“姑娘,旧衣服卖不卖?五毛一斤!”
她没应声,脚步都没停,只是把风衣往臂弯里拢得更紧了些。
老师傅讨了个没趣,嘟囔着“现在的年轻人真怪”,又去搬他的书了。
风把领口拆开的地方吹得翻飞起来,露出里面那层硬的衬布。嘉雯走着走着,忽然停在了路边一家即将打烊的糖水铺前。玻璃门上挂着“转让”的纸条,里面冷清清的,只有老板娘在低头刷手机。
她推门进去,风铃响了半声,哑的。
“一碗红豆沙。”她说。
老板娘懒洋洋地盛了一碗,没放糖。嘉雯也没要勺子,就那么捧着瓷碗,热气熏得眼睛涩。她低头看着碗里深红的豆子,一颗一颗,沉在碗底,像那些被她埋在小说里、再也捞不起来的细节。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拆了吧。那字绣得太丑,我一直想告诉你。”
嘉雯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只回了两个字:
“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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