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马车里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外面渐沉的暮色。灰烬靠在车壁上,指尖摩挲着苏璃顶的碎,声音比刚才在武斗场柔和了许多:“知道为什么让你看那些吗?”
苏璃摇摇头,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角。
“修仙界从来不是游乐场。”
灰烬的目光落在她懵懂的脸上,语气里带着难得的郑重,“你今天看到的厮杀,是最浅显的弱肉强食。往后你会遇到更狠的——有人会笑着给你递毒酒,有人会用亲情当幌子挖你的灵根,还有人会把你捧到云端,再一把推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苏璃的睫毛颤了颤,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别以为有灵力就万事大吉。”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修为是刀,心劲是柄。刀再利,握不稳也会伤了自己。就像刚才那个用硬功的壮汉,空有蛮力却不懂卸力,三招就被我破了气门。”
他顿了顿,从袖中摸出块玉佩,上面刻着细密的防御阵纹:“这是‘惊蛰佩’,能挡三次返虚期的全力一击。但记住,再好的法器也护不了你一辈子,真正能护着你的,是看清人心的眼睛,和说‘不’的底气。”
苏璃抬起头,眼里还有点湿意:“那……我要是学不会怎么办?”
“那就硬学。”
灰烬的语气不容置疑,却没了刚才的冷硬,“从明天起,每天卯时起来练扎马步,寅时读心法,我会把能教的都教给你。不是让你变成像我这样的人,是让你有一天遇到事了,不用躲在别人身后,能自己站着说‘我不怕’。”
车外传来马蹄踏过石板路的笃笃声,灰烬掀起车帘看了眼天色:“快到客栈了。”
他低头,见苏璃正盯着自己的手看——那只刚才握剑的手,此刻正温柔地替她理着被风吹乱的鬓。
“怕吗?”他问。
苏璃咬了咬唇,摇了摇头,反而往他怀里缩了缩:“有你在,不怕。”
灰烬失笑,指尖敲了敲她的额头:“傻丫头,总有一天要自己走的。”但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马车碾过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车壁上,像幅沉默的画。
客栈客房内烛火摇曳,宣竹将最后一道隔音符贴上窗棂,转身时烛影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你今日太过激进。
他指尖抚过案头未干的《冰心诀》批注,声音压得很低,苏璃才八岁,就算要磨砺,也该循序渐进。
灰烬正在擦拭冰火破妄枪的枪头,动作顿了顿,枪尖在烛火下折射出冷冽的光:你我都清楚,修仙界是吃人的丛林。苏寒师姐若不是被季家盯上,何至于被囚这些年?
他突然攥紧枪柄,指节泛白,我今日带她看的,不过是丛林里最寻常的厮杀。
宣竹叹气,从袖中取出半块灵引玉:我明白你想保护她,但你这样
保护?灰烬突然冷笑,笑声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夜枭,你以为苏寒师姐当年没人保护?幻月灵宗上下视她为掌上明珠,可结果呢?
他霍然起身,枪尖重重戳在地面,修仙界的法则从来不是温床,是绞肉机。你若想让苏璃活成温室里的花朵,那便由你护着她。
他转身要走,却被宣竹抓住手腕。宣竹的符咒在掌心忽明忽暗:我没说不管她,只是
只是什么?
灰烬的声音像淬了冰,只是觉得我手段太狠?他甩开宣竹的手,袖中掉出块染血的帕子——正是白天给苏璃擦眼泪的那方,你看清楚,这帕子上的血,是那个被挑断手筋的修士溅上去的。
宣竹沉默。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几年前我们被暗杀阁追杀时,我们才十四五岁。
灰烬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当时你被毒针刺中,浑身溃烂,咱们在荒野里走了三天三夜,被追杀了那么多年。你还记得你说什么吗?
宣竹点头,眼中闪过痛苦:我说求你别让我变成累赘。
没错。
灰烬重新握紧枪柄,所以我必须让苏璃明白,在这个世界,眼泪换不来仁慈,软弱等不到救赎。
他大步走向门口,手搭在门闩上时又回头,明日卯时开始,我会亲自教她淬体术。你若心疼,可以来教她画符——但别再质疑我的方式。
门一声打开,夜风卷着枯叶吹进来,烛火剧烈摇晃。宣竹望着灰烬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低头看着手中的灵引玉,忽然现上面不知何时多了道细微的裂痕。
窗外,苏璃抱着枕头缩在角落,将两人的对话听得真切。她摸了摸颈间的玉佩,突然攥紧了拳头——那是灰烬白天给她的惊蛰佩,此刻还带着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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