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湘瑶实在不舍,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春在堂留在这里。
这座普普通通的凡间府邸,虽沾染了她的仙气比前不同,洛湘瑶甚至不忍动上一动。
天罚如期而至,两人分开应对。击散雷光,从初时的艰难,到现下习以为常,齐开阳暗叹若不是必须得离开,真愿就在这里长久地修行下去。
引天罚淬体,每一次都能觉得自己根基更加稳固,肉身更加强悍。
熬过每一次极限,都会迎来新生的焕发。想当年慕清梦在六道轮回前孕育玉凰丹,今时自己又来到此地,却和师尊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心念一动,金丸自现,神念离体。齐开阳掌中扣着十余根神念丝线,如拽弓弦。
弦如满月,咯咯吱吱地作响,让他识海中发闷发苦。天罚的黑柱降下,齐开阳手一松,金丸在砰砰砰的巨大破空声中颗颗射出。
曾经面对黑柱时,每一道都让齐开阳感到死意。如今被金丸钉入,龟裂,爆开,溃散,应付起来行云流水!
大道天罚,总是与修者本身的修为相当。齐开阳越觉轻松,隐隐感受到自己的实力,或许远超于寻常清心境的修士。
击退这一轮天罚,齐开阳耳边风声响动,洛湘瑶已先他一步。
美妇在天机中期的修士中,同样是出类拔萃。
“走!”洛湘瑶贴在齐开阳身边,剑尖一指,瓜壳法阵展开,两人消失在界域之中。
洛湘瑶挽着齐开阳的胳膊,带着他飞身而起。齐开阳挠挠头,他若要飞行,需足踏金光,动静太大,或为大道察觉。
既然要悄悄溜走,当然越隐秘越好。就是这么被美妇提着飞起,着实有点丢人。
他掌中拿着芝麻脆饼,原本杂乱无章地散落着的芝麻,此时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动着芝麻游移。
于是芝麻像有了生命,在焦黄的【画布】上游移着滑动,排列,组合。
两人前往的目的,正是倒悬于道陨窟的【妙严宫】,前代天庭东极青华大帝,太乙救苦天尊的道场。
天尊以大法力现十大化身,是为地府十殿阎罗。无论是妙严宫与地府的关联,还是芝麻所指,皆向此处。
大道沉寂着,不知是如往常天罚过后的云消雾散,还是对两人的行踪一无所觉。
眼看仙宫越来越近,两人心中暗暗激动。当年慕清梦从妙严宫离开道陨窟,或许线索就在这座仙宫里。
正缓缓上升,两人忽觉一头撞进一片【雾气】里。
周围的世界像破碎了一般。两人明明还在飞行,却足踏着一片大地。
大地又非实地,踩着虚浮不定,时而坚硬如铁,时而绵软似沼。
洛湘瑶一步踏出,落脚处生起怪异的迥异感,仿佛瞬间衰老了数月,又回溯了须臾。
美妇白如月光的软烟罗上,腰摆沾染了莫名的污迹,裙裾尾结上了冰霜。
齐开阳的袖口燃起火焰,双脚如陷污泥。两人暗道不妙,同时向左踏步,一步踏出,却觉怎么后退了三步?
环顾四周,目力所及,尽是混沌与死寂,神识探出如泥牛入海,根本无法辨别方向。
低头看去,芝麻脆饼上出现一行字样:左七步,入兑方,寅时三刻有生门。
齐开阳低喝,洛湘瑶苦哼。这里根本不知是哪里,空间竟似已错乱,哪里是左?
现下几时,寅时还要多久?
“他发现我们了。”洛湘瑶撤去法阵,遥遥一指。
破碎混乱之地,唯有一只眼睛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两人。
眼窝里一片混沌的云雾,诡异的独眼见之可怖,却看不出是喜是怒。
“七步……七步……”齐开阳摇头苦笑,看着芝麻脆饼,喃喃自语道:“每一步踏出去,都不知是前后左右,七步如何走完?凤姨啊凤姨,你这是带小娃娃,扶着他一步一步地走才行了。”
两人不敢妄动,生怕一步走错,步步错。
大道化作的一只眼睛不停地看着他们,既不出手,也不阻止。
齐开阳想方设法感应真元,但在神念都无法延展的混沌之地,真元探查更加无从谈起。
“凤门主的法阵当真玄妙,能摆脱大道的眼睛。”洛湘瑶道:“可惜这里像是……像是一片水域,法阵虽是自成一界,进了水里,主人就会知晓。”
“水域?很像。”左右颠倒,四面如镜,还真像在深海里,不知身在何方。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道陨窟这么可怕,古往今来,唯慕圣尊一人能离开。”
洛湘瑶道:“进来不难,活下来很难,想出去更难。就算有通天彻地的本领,就算有凤门主的洞天签指明道路,这一片混沌还是会把人困死。还记不记得我们刚进来时,见到的那个游魂?”
游魂以一根肋骨在山崖上刻字,书写他推算出的大道自行修复之时——九万七千年。
“嗯,记得,他的修为比你还要高。”齐开阳左右张望,寻找一点点灵光一现的明悟。
“我尽力试一试。”洛湘瑶提一口真元,手拈法诀,皓腕上的白莲纹现出。
寒气弥漫,将四周的混沌冰封。冰层越来越厚,一路延展开去。
洛湘瑶道:“他一定和我们一样,是肉身入道陨窟,被活活困死在此。”
“不一样,怎么能一样呢?”齐开阳不停低头看向芝麻脆饼。
芝麻写出的字迹,绘出的图形清晰明了。他却觉得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不是洞天签所显示的箴言?
在混沌之中,所见未必为真。
“哪里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