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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向北（第1页）

白塔彻底沉落地平线后，天地间便只剩一片单调。

满眼都是灰白的冰面，衬着灰白的天光，再没有别的景致。

傅砚辞推着轮椅稳步往前走，右手稳稳攥着轮椅把手，左手自然垂在身侧。掌心那几道紫色纹路在明亮的日光下淡得几乎看不见，可他自己能清晰感知到——一缕微弱却持续的震颤，从掌心漫向指尖，又丝丝缕缕散在空气里。

调音师安静靠在椅背上，双腿盖紧毛毯，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深棕色的眼眸望着前方那条望不到尽头的灰白界线，安静得像一尊沉静的剪影。

沈知意走在他身侧左边，深蓝色大衣下摆被风贴着小腿裹紧。她黑眸低垂，望着轮椅碾过冰面留下的两道细窄车辙，两道痕迹平行向前延伸，永远不会交汇。她取下颈间的相机，对着那两道孤独的辙印轻轻按下快门，清脆的“咔嚓”一声，落进空旷的冰原里。

一路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平坦的冰原终于有了起伏。

地面隆起一道道低矮冰脊，自西向东连绵铺开，也就一米来高，坡度平缓，轮椅勉强能推上去，却格外费力。傅砚辞力推着轮椅，右臂忍不住微微颤。

沈知意立刻绕到轮椅后方，伸手扶住另一侧把手，和他并肩一起推。两人一左一右，共同稳住轮椅。碾过冰脊顶端时，车身轻轻一晃，调音师的身子跟着颠了颠，脑袋往后一仰，又慢慢弹回原位。

“会疼吗？”沈知意在身后轻声问。

调音师随手往上拉了拉毛毯，语气平静淡然：“不疼。下半身早就没知觉了，全是死肉。上半身还活着，活着的地方不痛，死了的地方，更不会痛。”

傅砚辞咬牙把轮椅推过最后一道冰脊，停下脚步微微喘息。

用力过后，他右手掌心的紫色纹路颜色明显变深，像一根根充血的血管，顺着手背蔓延，从指尖爬到手腕，又隐隐往小臂延伸。

“它在往外长。”沈知意望着他的手，语气带着一丝担忧，“像树根一样，从掌心往外蔓延。再这样下去，会不会长遍整条手臂，爬到肩膀，甚至靠近心脏？”

傅砚辞放下手，缓缓握成拳。纹路被绷紧，色泽愈沉郁。

“它只是在和门残留的能量共振，不是刻意生长。我手上的晶体碎片，和冰层下本源气息频率相合，共振不停，纹路就会慢慢扩散。”

沈知意松开轮椅，走到他面前，轻轻掰开他攥紧的手掌，仔细看着掌心交织的紫纹。

“这样……会不会难受，会不会疼？”

“不疼，只有一种默默往外蔓延的感觉。”

这时调音师从轮椅上微微探身，望着两人交握的手，轻声开口：“你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那我的手呢？”

沈知意立刻松开傅砚辞，蹲到调音师身前，轻轻把她冰凉的手从毛毯下牵出来，牢牢捂在掌心替她回暖。

调音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苍白消瘦，指节突兀隆起。沈知意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冻出的冻疮，温柔又小心。

“你们还是继续往前走，去寻找有光的地方吧。”调音师声音很轻，“我就在这儿等着，等你们看过大海、看过绿树，回来把所见所闻讲给我听就好。”

傅砚辞走回轮椅后方，重新握住把手，语气笃定：“要去一起去，海边轮椅能到，不会丢下你。”

调音师没再劝说，安静靠回椅背闭上眼。沈知意轻轻把她的手放回毛毯下盖好。

三人继续一路向北。

茫茫冰原依旧无边无际，平坦苍茫。太阳在天际缓缓自东向北挪移，光影角度不停变换，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慢慢旋转。

又走了三个时辰，远处地平线上终于浮出一道细长的深色横线。

不是冰脊，不是冰裂，是海。冰架边缘，到了。

陡峭笔直的冰壁矗立在眼前，白中透蓝的冰层在日光下晶莹亮。冰壁底下，漆黑的海水不停翻涌，深不见底，海面映着日光，泛出点点刺目的白亮光斑。

傅砚辞把轮椅停在冰架边沿，独自走到崖边往下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