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等到双方冲突白热化、彼此心生忌惮,世家彻底认清夺田无望之后,才顺势推出土地收购、江夏商会两大底牌,以厚利诱之、以大局束之。
作为未来的钟家家主,他对于世家自然很了解,土地,只是世家众多产业的一环。
丢了良田,他们尚可凭借商铺产业、宗族底蕴维持豪门富贵,根基无损。
可土地,是底层百姓唯一的活命根基,是乱世安身的最后依仗。
逼反万民、竭泽而渔,只会酿成滔天大祸,黄巾之乱便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无人敢重蹈覆辙。
先以局势威逼,断其妄想。
再以利益利诱,予其出路。
一逼一诱、刚柔并济,正是钟繇平定江夏士族之乱的核心手段。
若没有这一番曲折博弈、层层拉扯,江夏绝无可能兵不血刃、平稳完成牵动全境根基的土地改革。
而这套精妙的治世布局,并非钟繇凭空自创。
早在黄巾之乱爆发之前,王羽就和王腾商量过未来的计划,提前做好了准备工作。
也正是在那三年,游历天下的过程中,他们这对父子穿越者,定下了以商抑田、农商分流、制衡士族的核心策略。
黄巾之乱结束后,才是正式实行这个策略的最佳时期。
钟繇作为江夏最高主事,早早领会王羽的宏图大略,依托王羽提前定下的顶层策略,他方能审时度势、因地制宜。
顺着局势推演布局,一步步化解江夏世家之乱,稳稳夯实江夏之地的根基,为王羽日后一统荆州、争霸天下筑牢南方跳板。
当然了,除此之外,也有钟繇的一点小心思。
在江夏最大的世家安陆黄氏,军事力量最强的平春李氏,都宣布合作的情况下,钟繇都要用铁血政策来收服江夏剩余的中小世家的话,那不显得他太废了吗。
原本的江夏,一共有四大世家最强。
安陆黄氏、不仅是江夏最大的世家,也是东汉的顶级冠族,黄香、黄琼、黄琬三代位列公卿。
竟陵刘氏,鲁恭王后裔,定居在竟陵,只不过,因为刘焉担任益州牧后,这一脉基本上尽数迁往益州,留下的都是一些分支。
鄳县费氏,当代家主费谌,他的姐姐嫁给了刘焉,按照这样的亲疏关系,他很有可能就是未来的蜀汉名臣费观的父亲。
在刘焉入蜀之后,费家基本上也是迁入益州,只有家主费谌带领部分族人留下,而江夏世家之所以敢这么猖狂,背后自然有费家撑腰。
眼下不宜树敌太多,能不死人完成土地改革自然是最好的,所以说钟繇才没有那么激进,而是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最终完成了这一目标。
…………
“大人此番布局,不止是威逼利诱、拿捏人心,更是能顺势借万民之势,层层施压士族,借百姓之志断世家贪念……”
张九龄可是一名政治家,自然可以看透全盘计策,也正因如此,他看向端坐主位的钟繇,敬佩之情愈发浓重。
他此刻终于彻底明白,主公王羽为何放心将江夏重地托付钟繇,甚至将未来经略荆州的偌大重担,悉数压在其肩头。
这般兼顾民心、士族、大局的精妙手腕,绝非寻常文臣所能企及。
正当满堂文武暗自叹服之际,一道沉稳的身影骤然出列。
只见江夏郡守府金曹掾黄钰,手持账册,神色凝重拱手出声,打破了殿内沉静。
“大人,属下有一言不得不禀。
以江夏现今府库财力,根本无力全额兑付此番海量土地收购款项。”
金曹掾,为郡府核心实权要职,总领一郡钱币收支、商税征管、府库出纳,手握一郡财政命脉。
职级虽非顶层,却是支撑整个郡府运转的核心骨干。
黄钰出身江夏安陆黄氏,乃是本地大族嫡系,亦是水师大将黄祖的堂弟,精于算学、擅长理财调度,能力扎实稳重,故而被钟繇破格委任,执掌江夏财政大权。
见黄钰神色严肃、语气恳切,绝非危言耸听,钟繇心头瞬间掠过一丝阴霾,连忙沉声追问道:“缺口究竟几何?如实道来。”
黄钰抬手一揖,沉声报出惊人数据。
“属下连夜核算对账,若要尽数收购江夏世家私田,所需银钱,足足等同于我江夏四万全军一整年的军饷总额。”
此言一出,大堂之内气氛骤然一凝。
如今江夏正规军共计四万整,布防格局清晰分明,面面俱到。
此前汉水之战,岳飞与云狂角逐南阳之时,顺势拿下紧邻江夏、南郡的南阳八县:邓县、新野、棘阳、湖阳、蔡阳、随县、朝阳、穰县。
这片土地如今由大将赵普胜领兵镇守,华歆主理民政,规制俨然一郡体量。
钟繇在此常驻一万精锐,扼守北境门户,专门防备南阳袁术,提前为日后必至的南北大战布下屏障。
除此之外,南郡宜城这里,钟繇也屯驻三千兵马,如同一枚深入荆州腹地的钉子,牢牢楔入荆州刺史府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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