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看向江宁,目光平静:“江宁同志,你需要多长时间,把相关的记录、实验数据,还有前期所有的推导文件,全都整理出来?”
江宁心里微微一动,和段科长的目光对上,对方的眼神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但他看懂了,段科长是在帮他争取时间。
现在他和周洪平当面对质的事已成定局,按程序也只能在这点时间上做文章,算是给他了一点喘息的时间和操作空间。
不过化学镀镍磷这个东西,现在对于国内而言,还处于一个新事物的状态。
稳定性的攻关,其他研究所不是没做过,但都以失败告终。
就连到了80年代后期,最后成功的那个团队,也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又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才做成了。
周洪平只看过自己写的那篇论文,还有在实验室里从他们几个口中得到的一些零碎信息,凭这些就想把功劳拿走?
怎么可能!
一个半月做出来的东西,和人家几年里反复失败、反复调整堆出来的东西,根本不是一回事。
早点、晚点都一样,拖来拖去,纯粹浪费时间。
江宁想了想,对着话筒说道:“有些资料在厂里实验室的档案柜里,还有一部分在我住处,不过也近,二十分钟吧。”
二十分钟……段科长在心里叹了口气,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这小子,是真不怕事啊。
他刚才这番铺垫,就是想让江宁说个“下午”或者“明天”,好把战线拉长,给他多一点时间准备。
结果这小子倒好,直接说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够干什么?也就够他跑一趟住处。
但段科长脸上的表情连一丝裂缝都没有,只是点了点头,抬手看了眼表,用一种极其公正的口吻说道:
“现在10点28分,给你们两位半个小时的时间,都准备好,11点整我们准时开始,大家也都休息一会。”
话音落下,礼堂里的气氛微妙地松了一瞬。
礼堂里的人开始陆续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响成一片,有人端起搪瓷缸润润干涩的嗓子,有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像退潮后的暗流,在礼堂的各个角落里重新涌动起来。
“二十分钟……这小子也太狂了吧?你说真是他搞出来的?”
“难说。刚才他报告讲了整整一个小时,连稿子都没看一眼,这要是没真东西,不可能这么稳。”
“我看未必。那个姓周的,既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站出来,手里没点东西是不可能的。你们没看见他那两本记录本?都磨成那样了。”
“磨得旧有什么用?做旧还不容易?关键是看数据对不对得上……”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偏向周洪平,有人看好江宁,更多人还是保持中立的态度,就等着十一点那场真正的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