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鸡叫头遍时,林秋就醒了。望春趴在她脚边打呼,小身子蜷成个毛球。她轻轻起身,摸黑往竈房走,想给陆湛烙几张糖饼路上吃。面是昨晚发好的,红糖也备足了,指尖触到温热的面团时,眼眶就有点发潮。
陆湛来接她时,天刚蒙蒙亮。他肩上扛着行李包,手里提着给父母带的山货——是林秋连夜分装的榛子和山楂蜜饯。“走吧,早班车能赶上早饭。”
林秋锁院门时,望春追了出来,围着她的裤腿打转。她蹲下来摸了摸小狗的头:“在家好好看家,我过两天就回来。”陆湛从背後轻轻拎起望春,放回院子里,趁它还没反应过来,迅速锁了门。
“它会懂事的。”他帮她把布包背在肩上,里面装着给陆家父母的布鞋,“别担心。”
长途汽车颠簸着进城时,林秋扒着窗户看了一路。县城渐渐变成市区,砖瓦房换成了整齐的家属楼,路边的自行车流像潮水似的,车铃声此起彼伏。陆湛在一旁给她指点:“那是百货大楼,那是电影院,等下次回来,我带你去看电影。”
“嗯。”林秋点头,心里却像被什麽东西堵着,说不出的酸涩。
陆家在机床厂家属院,二楼的单元房收拾得干净整洁。陆母听见脚步声就开了门,眼圈红红的:“可算来了,早饭刚做好。”陆父正坐在沙发上擦机床零件,见他们进来,放下手里的抹布,往桌上的搪瓷盘里抓了把瓜子。
早饭是小米粥配油条,还有陆母腌的小咸菜。林秋没什麽胃口,小口喝着粥,听陆母念叨:“阿湛这一走,又得一年。晚秋啊,你别嫌家里小,往後常来住,就当是自己家。”
“我知道的阿姨。”她往陆母碗里夹了根油条,“您放心,我会常来看您和叔叔。”
陆父忽然开口:“食堂的事有眉目了,我跟後勤主任提了,他说下周一让你去试试工,主要是帮着摘菜切菜,先熟悉熟悉环境。”
林秋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真的?谢谢您叔叔。”
“谢啥?”陆母笑起来,“你要是能来厂里上班,往後就能住家里,省得跑回村里折腾。等站稳脚跟,再把户口迁过来,就彻底是城里姑娘了。”
这话像颗定心丸,让林秋心里踏实了不少。她看着陆湛,眼里的感激藏不住。他往她碗里舀了勺粥,轻声说:“好好干,我在部队放心。”
午饭吃得简单却温馨。陆母特意炖了鸡汤,给陆湛盛了满满一碗:“多喝点,到了部队就喝不上家里的汤了。”林秋帮着剥鸡蛋,把蛋白都放进陆湛碗里,自己只吃蛋黄。
饭後该动身去车站了。陆湛拎着行李包,林秋跟在他身後,一步一挪地往楼下走。陆母送到单元门口,拉着林秋的手叮嘱:“下周一我陪你去食堂,别紧张。”
火车站的人真多,到处都是扛着行李的旅客。陆湛先去买票,让林秋在候车室等着。她坐在长椅上,看着他排队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很快回来,手里捏着两张票,还有颗用糖纸包着的水果糖。“给你。”
“我不爱吃甜的。”她嘴硬,手却诚实地接过来,攥在手心。
检票口的广播响了,陆湛把行李包往肩上甩:“我走了。”
“嗯。”林秋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到了给我写信。”
“一定。”他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了抱,“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望春。”
他转身走进检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她挥了挥手。林秋擡起头,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手里的水果糖被攥得变了形。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糖纸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回到陆家时,天色已经暗了。陆母给她收拾了陆湛的房间:“你就住这儿,都是干净的被褥。”房间不大,靠墙放着张单人床,书桌上摆着几本军事杂志,还有个搪瓷缸,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
林秋坐在床沿,摸着被子上熟悉的皂角香,忽然觉得没那麽孤单了。这是他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处处都有他的影子。她从布包里拿出他送的子弹壳手链,轻轻放在枕头边,像是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
第二天清晨,林秋被窗外的鸟鸣叫醒。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溜进厨房。陆母还在睡,竈台上放着面粉和鸡蛋。她想了想,挽起袖子忙活起来——做葱油饼和鸡蛋羹,再熬锅小米粥,都是家常却暖心的吃食。
陆母走进厨房时,差点惊掉下巴。葱油饼在锅里滋滋冒油,金黄酥脆;鸡蛋羹嫩得像豆腐,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小米粥熬得黏糊糊的,飘着淡淡的米香。“小秋,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