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的衣摆在旋转中鼓胀成一面深色的旗帜,银线符文在火光下忽明忽暗,如同无数细小的星辰在黑暗中逐一亮起又熄灭。
茯阴——她现在不是茯阴。
穿着黑袍,戴上面具之后,就相当于彻底隐藏起自己的身份,单纯地成为了那个代表众人的大祭司。
双膝跪地,仰头望向被火光染红的天空,双手交叠按在胸口。
然后再次起身,继续旋转,脚步比之前更密更急,像是在用身体的动作语言,讲述一段漫长的故事。
那些逝去的人、未能说完的话、被瘟疫夺走的七八个日夜,全都浓缩在这一场无言的舞蹈之中。
火光在她身后翻涌,浓烟在她头顶盘旋,而她一圈一圈地转着,像一根连接大地与天空的轴线。
可能茯阴她也在过去,不止一次想起自己的家人。
还有在今天离她而去的虫子。
但是老太太好面子,她都多大年纪了。
过去还让人闻风丧胆过,打死也要嘴硬,不会当着别人面落泪。
面具好啊,面具能藏泪~
山坡下的河边,还有不少人将亲手编好的草船小心地放进水中。
里面放着写有名字的纸条、一小撮米粒、一片干枯的花瓣。
河面上很快布满了大小不一的草船,被水流缓缓推向远处,推向城市的下游。
船头的小灯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像是一个个正在远航的生命。
。。。。。。
就在这时,焚烧尸体的地面上,有光点缓缓升起。
零星几颗,越来越多。
从焦黑的土地中、从尚未完全冷却的灰烬里,淡蓝色的微光接连浮起。
像夜空中坠落人间的群星开始重新回返天上。
光点,飘得很慢,在火光与烟雾之间穿行,与河面上的草船灯影遥相呼应。
其实平时焚烧尸体的时候,完全看不到这样的场面。
有,但是只有科泽伊能用神识观测到——那是人类的灵魂。
大多数灵魂在死亡后失去记忆,变得纯粹,就会以光球的形式出现。
只有保留记忆的,可以从人形和光球之间互相切换,甚至显露在普通人面前。
很明显,因为某些未知原因,现在的情况有些反常。
于是所有人都抬起头,止住念叨的话语,甚至止住了哭声,对这个情形目瞪口呆。
他们看着那些光点从他们身边飘过,无法用手掌接住或是触碰到。
看着它们越升越高,汇成一道壮观、绵延的淡蓝色河流。
穿过灰气,穿过烟雾,融入夜色深处。
其实,在某个瞬间,那些升天的灵魂渐渐凝聚出一具模糊的轮廓。
像是一个穿着斗篷完全遮住身体,露出一个模糊的下颌弧度。
不像是有大腿,只是凭空漂浮在半空中的浅淡影子。
影子向下俯视众人,而后举起双手,一挥袍袖。
在没人注意到之前,构成祂身体的光点打乱,组成的形体就这样消失于空中。
无声无息,像是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