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42章 纸人之行（第2页）

周遭旅客有人余光瞥见，皆是下意识偏头、闭眼、移开视线，不敢多看，生怕惹祸上身。

可下一瞬，诡异骤生。

那扒手指尖明明触到了柔软布面，却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无质、坚如精钢的屏障。

指尖一麻、一僵、一空。

并非被格挡，而是他的触碰仿佛彻底落空，眼前的布包、衣襟、躯体，看着真实可触，实则虚实不定、游离人世。

瘦高扒手心头一怔，以为是自己角度偏差、指尖打滑。他不死心，手腕微翻，再度试探，指腹用力一扣。

依旧虚空。

他摸得到布料的纹理，触得到衣物的温度，却抓不住、带不走、挪不开分毫。

就像眼前这整个人、这身衣、这只包，根本不属于这方红尘实界。

接连两次怪异落空，那扒手脸上的轻佻笑意彻底僵住。他混迹车马道十余年，偷过商贾、偷过旅人、偷过官差闲役，从未遇过这般诡异之事。

他不死心，干脆五指成爪，假意撑在座椅靠背上，掌心暗暗发力，狠狠一捞。

无声无息，云禁自发流转。

一层极淡、凡人绝不可察的纸界气机，在纸身表层轻轻震荡。

那扒手只觉掌心骤然一寒，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虚无吸力传来，他整条手腕瞬间发麻、发僵、气血滞涩，五指更是僵硬得无法弯曲，像是被无形定身，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刺骨的阴冷顺着指尖爬满手臂，侵入经脉，让他浑身莫名发寒、头皮发炸。

这一刻，他终于怕了。

眼前这看似柔弱可欺的书生，根本不正常。

纸人分身自始至终端坐窗边，眉眼未抬，眼神平淡无波，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他无神亦无情，本就是灵纸所化、元神所寄的探路傀儡，凡尘小小贼盗的龌龊伎俩，于他而言，如同蚊虫撼铁、蝼蚁触山。

本尊让他南下寻踪，不惹红尘是非，他便不动、不理、不杀、不惩。

可若有人敢近身犯他，便是自触云禁、自魇其身。

瘦高扒手脸色青白交加，强忍心底惊惧，不敢再逗留，慌忙收回僵麻的手掌，狼狈侧身退开，连眼神都不敢再与窗边青年对上。

他低声对着另外两人摇头，嘴唇发颤，压着嗓子吐出两个字：“走，邪门。”

三人再无半分偷窃心思，心底寒意丛生，匆匆挤过人流，彻底远离这一节窗边座位，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周遭众人只见几名扒手莫名退走，全然不知方才瞬息之间，他们眼中软弱书生，随手镇住了市井恶胆。

车厢依旧摇晃，人声依旧嘈杂。

纸人分身依旧静坐窗前，眼底无尘、心底无波，任由红尘百态在身侧流转。

小小市井风波，不过是南下千里长路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列车继续轰鸣向南，穿过城镇田野，朝着南方烟雨群山、乱世隐族之地，滚滚而去。

夜色沉落，铁轨之外的天地彻底坠入墨色，远山村落灯火零星，转瞬便被列车飞驰的疾风甩在身后。

车厢里的白日喧嚣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长途夜车独有的疲惫与杂乱。

奔波整日的乘客纷纷松弛下来，准备休憩。硬座之上，有人歪头靠肩酣睡，有人蜷缩行囊闭目养神，更多人索性解开鞋袜，舒展肿胀的双脚，打算熬过漫漫长夜。

霎时间，密闭拥挤的车厢内，浊气翻涌而起。

汗臭、脚臭、陈旧衣物的霉味混杂车厢原本的煤烟味、干粮油腻味，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闷得人胸口发堵、呼吸发闷。晚风透不进飞驰的车厢，污浊气味散不开、吹不尽，弥漫在每一寸角落。

不少捂着口鼻皱眉憋气的乘客，早已习惯了绿皮火车的粗陋窘迫，唯有两个靠窗硬座的年轻女孩，实在难以忍受这般刺鼻异味。

二人皆是结伴出行，衣着干净、气质清秀，素来爱洁，被突如其来的浓重异味熏得眼眶发红、连连作呕，根本无法闭眼休憩。她们挪了数次位置，可整节车厢无处幸免，无论躲去过道边角还是车厢衔接处，依旧逃不开漫天浊气。

辗转片刻，其中一名梳着麻花辫的女孩眸光一转，扫过整节车厢，唯独发现了一处截然不同的清净之地。

便是刘醒非纸人分身静坐的这排座位。

少年静坐终日，身姿端正、纹丝不动，周身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没有半分凡尘汗秽气息，周遭空气通透干净，在满车厢浑浊恶臭之中，宛如一方小小的净土。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动，抱着随身小布包，小心翼翼挤过沉睡的人群，踮着脚尖走到刘醒非身侧。

夜色朦胧，灯火昏黄，二人带着几分腼腆与局促，轻声开口，语气格外温和客气：“这位同学，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车厢味道实在太重，我们实在喘不过气、睡不安稳，能不能……暂时在你旁边空位靠一会儿、歇一晚？天亮我们就挪开，绝不打扰你。”

纸人分身本无睡意、无疲感、无尘念，端坐此处只为安稳南下、静待线索。

他面容本就温润清淡，待人更是无喜无恶、谦和有礼，闻言没有半分迟疑，微微颔首，语气平缓客气：“无妨，空位闲着也是闲着，你们尽管坐。”

得到应允，两个女孩瞬间松了口气，连声道谢，小心翼翼落座在他身侧两侧空位上。

她们下意识收紧衣物、放轻动作，不敢喧哗吵闹，乖乖靠着椅背小憩。

奇妙的是，挨着刘醒非坐下之后，那股呛人的污浊异味仿佛被无形隔绝开来。

周遭空气始终清浅干净，没有半分杂秽，安宁又舒服。

两个女孩心底暗暗惊奇，只当是这处风口通透、运气极好，全然不知身旁这位看似普通的赶路少年，本就是灵纸炼化、云禁护身的道术分身。

纸身不染尘埃、不沾浊气、不纳凡秽，天生干净通透，自然与满车厢凡尘污浊格格不入。

夜色渐深，列车依旧哐当震颤，载着满车浮沉旅人，向着南方千里山河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