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月光下,珂蕾尔的房间在王城最安静的那个角落。
她也没睡。但她不是睡不着,是不想睡。她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灰白色的长披在肩上,没有束起来。
她在想今天的事。
不是尸龙,不是战斗,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那一剑。
赵辰从天上落下来的那一剑。
她当时站在冰墙后面,离他很近。她看得清清楚楚——他从空中俯冲下来的角度,剑刃切入龙颈的位置,还有那一瞬间他身上的灵枢波动。
精准。
这是她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
那一剑不是靠蛮力砍出来的。龙颈上的龙核只有拳头大小,被骨甲包裹着,藏在腐烂的肌肉和隙界能量薄膜下面。正常情况下,你根本看不到它。但赵辰看到了。他不仅看到了,还在高移动中精确地切中了它,力道刚好够切开龙核,不多不少。
这不是力量的问题。这是控制力的问题。
珂蕾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让她更清醒了。
她想起在拉法图的时候,跟赵辰交过手。那时候他刚从失忆中恢复不久,战斗意识回来了,但情感是剥离的。他跟她打的时候,用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每一剑都算好了角度、力度、距离,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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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很危险。
但现在,她觉得那时候的他,还没有今天这么“锋利”。
那种锋利不是技巧层面的东西。是某种更本质的——他对力量的掌控,对时机的判断,对敌人弱点的洞察,全都比之前上了一个台阶。如果说在拉法图的时候,他是一把刚磨好的刀,那现在,这把刀已经被用了很久、被用了很多次,每一次使用都在让它变得更薄、更利、更致命。
珂蕾尔放下茶杯,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她练了很多年。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安兹尔就带着她练。她是天才,所有人都这么说。她的灵枢恢复度是常人的几十倍,她的冰系法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她是“神下唯一”的亲妹妹,她从来不需要担心自己不够强。
但现在,她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不是害怕。是那种——你在一条路上走了很久,一直以为自己走得很快,忽然有一天,你看到一个人从你身边跑过去,度比你快得多,而且他的路比你的更难走。
那个少年,从被召唤到第一位面到现在,才多久?
一年?两年?
她从出生到现在,练了二十多年。
而他已经快追上来了。不——可能已经追上了。
珂蕾尔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她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冷淡的,平静的,像她这个人一样。但她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动。
不是认输。是承认。
承认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有一个人,正在以她不理解的度进化着。快得像异类,快得不正常,快得让人头皮麻。
她闭上眼睛。
“安兹尔,”她在心里叫了一声哥哥的名字,“你当初说的‘让人恐惧的小鬼’,我现在有点懂了。”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窗外的月光,安静地照在桌面上,照在那杯已经彻底凉了的茶上。
月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整个王城都安静了。
格雷兹睡着了,奈亚也睡着了。厄卡蕾尔从窗台上爬下来,躺回床上,扯过被子盖住肩膀,翻了个身。赵辰还坐在床边,但呼吸变得均匀了——他大概也睡着了,只是坐着的姿势没变。艾娜尔侧躺着,面朝墙壁,手指攥着被角,呼吸很轻。赵汐缩在被子里,睡得很沉,嘴角微微翘着。
莉亚还坐在窗台上。她看着月亮从训练场的东边挪到西边,看着月光从地板上慢慢爬过,像一只很慢很慢的蜗牛。
珂蕾尔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凉茶倒掉,杯子放回桌上。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风很凉,吹得她灰白色的长飘起来几缕。
她看着远处的训练场,看着那些坑坑洼洼的地面和烧焦的草地,看着月光把一切都照得白。
“明天,”她轻声说,“再看看吧。”
看看那个少年,到底已经走到了哪里。
看看自己,还能不能跟得上。
她关上窗户,走回床边,躺下来。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道,照在她的枕头上。
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王城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睡了。
只有月亮还醒着,挂在天上,圆圆的,亮亮的。
等着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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