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牙,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来了。”
餐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隙界。”
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有恨。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恨,是那种烧在骨头里的、烧了一整年都没有灭的、把她的理智和冷静一点一点烧成灰的恨。
“他们以不可阻挡的力量,侵略了龙墓。”
她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指节白。
“他们带走了先祖的尸体。还有我兄弟们的尸体。那些死了几千年、几万年、一直安安静静躺在那里等死的尸体——他们把它们挖出来,拖走,变成了你们昨天看到的那些东西。”
她的声音在抖。
“他们还囚禁了我。把我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抽取我的力量,研究我的身体。我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但他们一直在做,一直在试,一直——”
她闭上嘴。没有说下去。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她的红色丝吹得飘起来几缕。
过了很久,她继续说。
“直到十几天前,我终于逃出来了。”
她的语气变得复杂起来——有庆幸,有后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隙界的研究所……突然生了一次莫名其妙的波动。好像有什么人闯进去了,到处都在爆炸,到处都在警报。看守我的那些人全都被调走了,我趁乱逃了出来。”
她低下头。
“我之前说,很久之前就探测到了格雷兹的气息——那是说谎。”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
“我是逃出来之后,才感知到了格雷兹的存在。我以为……还有幸存的同族。我以为我不是最后一个。”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
“我想寻求庇护。所以来到了这里。”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抱歉。我并没有想让你们做我的挡箭牌。我只是……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停了一下。
“如果我的到来给你们带来了灾难,我可以离开。”
她说完了。
餐厅里安静了很久。
风从窗户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飘起来,又落下去。桌上的茶水凉了,面包硬了,没有人动。
格雷兹坐在厄卡蕾尔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拳头握得很紧,指节白。他想起昨天那些尸龙,想起厄卡蕾尔看着它们时的眼神——那种愤怒的、痛苦的、想撕碎它们又下不了手的眼神。
原来那是她兄弟的尸体。
原来那是她的先祖。
原来她一个人,在龙墓里守了那么久,等来的不是安宁,是亵渎。
奈亚收起了所有的笑容。她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块石头。她的脑子里在翻涌——她想起厄卡蕾尔昨天说的那句话,“它们已经不再是你认识的先祖了”。那时候她以为厄卡蕾尔只是愤怒,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愤怒,那是绝望之后的、拼尽全力才挤出来的理智。
莉亚端着茶杯,杯沿挡着半张脸,但她的眼睛红了。她没有哭,只是红了。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厄卡蕾尔的时候,那条龙从天上落下来,变成一个小姑娘,笑嘻嘻地说“我来找乐子的”。她那时候觉得这个龙女没心没肺的,什么都不在乎。
原来不是不在乎。是把所有的在乎都藏起来了。
艾里安盯着杯子里的水纹,很久没有动。他在想一件事——十几天前,隙界研究所的那次波动。他听到厄卡蕾尔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响了。
紫冥的匕停了。她的目光落在厄卡蕾尔身上,停了好久。她的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同情,是某种更深的、更冷的、像冰面下的暗流一样的东西。她知道被隙界囚禁是什么感觉。她知道被抽取力量是什么感觉。她知道一个人逃出来、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该相信谁、是什么感觉。
索菲亚科把酒杯放下了。他的表情变了,那丝似笑非笑的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认真的、像在听一个很重要的人说很重要的事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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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安不撕面包了。她坐在角落里,把面包放在盘子里,双手抱膝,安静地听着。她的表情很复杂——她是隙界出来的,她知道隙界对别的位面做了什么。但她从来没想过,隙界对龙也做了这些事。
罗克的手放在膝盖上,攥紧了。他的表情还是温和的,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我想保护这个人”的光。
艾娜尔坐在赵辰旁边,安静地听着。她没有看厄卡蕾尔,她看着赵辰。她在等。等赵辰开口,等他说出那句话——那句话会让厄卡蕾尔知道,她来对了地方。
赵汐的手从赵辰袖子上移开了。她看着厄卡蕾尔,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看着,眼睛里有一种“我懂”的东西。她也从隙界逃出来的。她也一个人。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莉亚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