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兹后退、侧身、格挡、闪避。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不是他变弱了,而是他的伤太多了。左臂彻底废了,右臂被厄卡蕾尔的骨刃斩得血肉模糊,胸口的龙鳞碎了大半,露出的皮肤上全是淤青和裂口。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是泪,是血——额头上的伤口裂开了,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将视野染成一片暗红。
但他没有倒下,没有还手。
厄卡蕾尔的骨刃刺入了他的左肩,不是他自己要挡的,是他的身体来不及躲了。刀锋从肩胛骨的缝隙中穿过,从后背穿出,鲜血顺着骨刃的凹槽涌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格雷兹闷哼一声,右手抓住了厄卡蕾尔的手腕,不让她拔出骨刃。“……够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血沫。
厄卡蕾尔的瞳孔中满是泪水,她能看到自己的骨刃刺穿了他的肩膀,能看到他的血顺着她的手臂流下来。她想松手,但她的手指不听她的。她想后退,但她的脚不听话。她想停下来——但她停不下来。
卡塔托姆的铃铛在她耳边响起,叮——她的手臂猛地用力,骨刃在格雷兹的肩膀里搅动了一下。
格雷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的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叫出来。他的右手死死抓着厄卡蕾尔的手腕,不让她把骨刃拔出去——因为他知道,一旦她拔出去,下一击就会刺向他的喉咙。
两个人僵持在那里。格雷兹的右手抓着厄卡蕾尔的手腕,厄卡蕾尔的骨刃刺在格雷兹的肩膀里。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滴落在地上。
“她在为你哭。”格雷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厄卡蕾尔能听到,“她在求你停下来。你听不到吗?”
他没有在看厄卡蕾尔。他在看卡塔托姆。
卡塔托姆站在那里,铃铛在手中轻轻晃动,灰白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这一幕。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依然挂着那个温和的、礼貌的、让人脊背凉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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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我不想停。”
铃铛再次晃动——
叮。
厄卡蕾尔的手臂猛地用力,骨刃从格雷兹的肩膀中拔了出来,带出一道血箭。格雷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厄卡蕾尔的身体高高跃起,右手的骨刃举过头顶,对准格雷兹的天灵盖,向下刺去。月光下,她的身影像一只俯冲的鹰,但那只鹰的眼睛里全是泪水。
格雷兹跪在地上,抬着头,看着从空中落下的厄卡蕾尔,赤金色的瞳孔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安静的、近乎温柔的注视。
他看到了她的泪水。他看到了她咬紧的嘴唇。他看到了她瞳孔深处的绝望。
他知道——那一刀落下来的时候,她会比他还痛。
他没有躲。
然后——厄卡蕾尔的刀,在距离格雷兹头顶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下了。
不是卡塔托姆让她停的。是她自己,用尽了千年来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悲伤,在那千分之一秒的瞬间,夺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骨刃悬在格雷兹头顶,刀锋上沾着他的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厄卡蕾尔的手臂在剧烈颤抖,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骨刃的尖端在格雷兹的头上轻轻触碰,但没有刺下去。
她的嘴张开了,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血和泪。“……我……不……听你的……”
卡塔托姆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因为他担心——厄卡蕾尔的抵抗在他的预料之内,纯血龙的意志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完全压制的。他皱眉,是因为厄卡蕾尔竟然能在他铃铛的控制下夺回身体,哪怕只是千分之一秒,哪怕只是让刀锋停下三寸——这已经足够让他意外了。
“不错的意志。”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没用。”
铃铛在他手中猛地一晃——不是轻轻拨动,而是用尽全力地、带着一丝不耐烦地摇晃。叮叮叮叮叮——急促的铃声连成一片,像是千百只铜铃同时在耳边炸响。
厄卡蕾尔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变得空洞,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的眼睛里被抽走了。骨刃再次举起,她的身体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格雷兹。
格雷兹跪在地上,赤金色的瞳孔看着她。他看到了她眼中的空洞,看到了她的身体不再颤抖,看到了她像一具被提线操纵的木偶一样,安静地、顺从地站在那里。
他站了起来。右臂垂在身侧,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膝盖在抖。但他站起来了。
他看向卡塔托姆。“你对她做了什么?”
卡塔托姆歪了歪头,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我把她的意志,暂时关掉了。”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铃铛。
“现在,她只是一头听话的龙。”
厄卡蕾尔的身体开始向格雷兹走去。不是冲锋,不是攻击——是走,一步一步地走,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安静地、顺从地走向她的目标。
格雷兹看着她走过来,赤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愤怒——不是对厄卡蕾尔的愤怒,是对卡塔托姆的。但他没有动。因为他知道,厄卡蕾尔还在那具身体里,她的意识还没有消失,只是被关在了某个黑暗的角落里。
他不能对她动手。
厄卡蕾尔的骨刃抬了起来,刀尖对准格雷兹的胸口。她的眼中没有泪水,没有愤怒,没有绝望——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的空白。
格雷兹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的拳头握紧了。
不是要打厄卡蕾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