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是个挑高两层的大铁盒子,正中并排立着两台巨大的圆柱形锅炉,锅炉前面各有一扇炉门,炉门里头的火光把整个舱底映成橘红色。
炉门前铺着铁板,铁板上散落着煤渣和碎焦。锅炉两侧是窄窄的通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再往后,用一道铆钉铁板隔出了几个煤仓,铁板上开着一扇小门,门后面堆着小山一样的黑煤。
“三号锅炉在这边。”工人领着他们绕过锅炉正面,走到左舷这一侧的通道里。
通道地面上的煤灰积了厚厚一层,脚印踩上去能留下清晰的轮廓。
工人指了指通道尽头:“汤姆最后就是在这儿铲煤,我那边看不见这边的情况,中间隔着锅炉。”
警长开始四处调查,有点走过场敷衍了事的心态,压根没打算真的查出什么来。
在这种鬼地方,多待一秒都是折磨,他只想快点回到那个俏寡妇的身边。
辰北跟青衣不染也帮忙四处调查,一点点扩大调查范围。
直至有所发现。
“你们过来看看这个!”
辰北蹲在通道尽头靠近煤仓小门的位置,手指着一片煤渣覆盖的铁板缝隙。
警长不情不愿地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眉头都没动一下。
那是一小摊糊状的东西,黏黏糊糊地糊在铁板缝里,半透明的,表面反着油光,看着像是一坨打散了的鱼卵,又像是什么东西化了一半又凝回去的胶质。
煤灰沾在上面,但没有完全盖住,说明这东西是后来才弄上去的。
整个机舱热得像蒸笼,铁板摸一把能烫手,但这摊东西一点烤干的迹象都没有,还是湿漉漉的,黏性十足。
凑近了闻,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直往鼻子里钻,比机舱本身的机油味和煤灰味冲得多,像是死鱼烂虾在太阳底下晒了三天的味道。
“这什么玩意儿。”警长皱了皱鼻子,拿鞋尖踢了踢铁板边缘,那摊东西跟着颤了颤,没踢掉,“鱼舱漏下来的吧?下层甲板有个冷藏舱,存鱼的,之前也漏过水。”
“鱼舱在船艏,这是船艉机舱。”辰北道,“隔着几十米,中间还有两道水密舱壁。”
警长看了他一眼,给嘴里续了一根烟卷,但是没点燃,然后拿手帕擦了擦手指头,退后两步:
“行吧,这玩意儿我记下了。回头让水手拿碱水冲一冲,别滑倒了人。”
“警长,这东西出现在汤姆失踪的通道尽头,你不觉得太巧了吗?”青衣不染忍不住开口。
“巧什么巧。”警长把烟卷从嘴里拔出来,朝那摊糊状物比划了一下,“这船上两百多号人,每天多少汤汤水水洒地上,机舱这种地方什么脏东西没有?你们要觉得这跟失踪有关,那整艘船都是线索了。那锅炉漏气是不是也跟失踪有关?那煤仓里老鼠屎是不是也是证据?”
他把烟卷重新别回耳朵后面:“我跟你们说,查案讲究个证据链。一滩不知道哪来的烂泥,能证明什么?什么都证明不了!我再陪你们转最后一圈,要是找不着什么正经东西,这事就到这儿。”
“那至少要拍照取证吧?”辰北问道。
“拍照取证?在大海上,我上哪给你弄照相机去?”
“当然有办法。这艘船上有一个摄影爱好者,他还有专门用来冲洗照片的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