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内烛火摇曳,李德全的脚步声刚彻底消失,岑婉便猛地挣脱宫女的搀扶,踉跄着跌坐回拔步床沿。她攥着帕子的手死死绞着,指尖几乎要将那素色锦帕戳出洞来,方才强压的怒意与不甘,此刻像被点燃的野火,在胸腔里疯狂窜烧,连眼底都染了几分阴鸷。
她本以为占了“待封皇后”的名头,总能争来几分体面,却没料到,不仅被澹台凝霜当众羞辱,连陛下的口谕都字字偏着那人,竟要她反过来向一个皇贵妃请安,连侍寝的指望都断得干干净净。这份屈辱,让向来心高气傲、又狠辣惯了的岑婉,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废物!都是废物!”她猛地抬手,将床沿上摆着的玉制摆件扫落在地,“哐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吓得殿内宫女们齐齐跪地,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岑婉喘着粗气,目光扫过跪地的宫女,眼底的狠意愈浓烈,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没了半分先前的端庄:“你,去天牢。”
她伸手指向最外侧那名宫女,语气冷得像冰:“把天牢里关着的温鸾心,给本宫带过来。记住,别声张,用软轿抬,若是走漏了半分风声,或是让她受了不该受的伤,你就自己去领罚!”
那宫女身子一颤,连忙磕头应下:“奴、奴才遵旨!”她心里满是惶恐——谁不知道温鸾心是当年逼得皇贵妃跳崖的仇人,后来又因给皇贵妃输血才暂留性命,关在天牢里形同废人,娘娘此刻要把她带过来,怕是没什么好事。
可看着岑婉眼底的狠戾,她哪敢多问,只能连忙起身,快步往殿外走,连脚步都带着几分慌乱。
待宫女走后,岑婉缓缓起身,走到殿中央,看着地上碎裂的玉件,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澹台凝霜有陛下宠、有太子护,她动不得,可温鸾心不一样——那是澹台凝霜的死敌,若是能利用好温鸾心,总能给澹台凝霜添些麻烦,哪怕不能扳倒她,也要让她好好不痛快一番!
夜色渐深,凤仪宫的烛火被调得更暗了些,殿内只留几盏小灯,映得人影忽明忽暗,添了几分诡异。岑婉坐在拔步床内的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腕间的玉镯,眼底却没半分闲适,满是算计的冷光,时不时抬眼望向殿门,等着温鸾心被带过来。
没过多久,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伴着宫女压低的汇报声:“娘娘,温鸾心带到了。”
“带进来。”岑婉的声音冷了几分,连眼皮都没抬。
殿门被轻轻推开,两名小内侍抬着一顶简易的软轿走进来,轿内的温鸾心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囚服,头散乱,脸色苍白得像纸,从前的锋芒早已不见,只剩满身的颓败——她在天牢里被关了这些年,身子本就亏空,又因这些年的输血伤了根本,此刻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靠在轿内的软垫上,眼神涣散。
待软轿停稳,岑婉才缓缓起身,走到轿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温鸾心,语气里满是轻蔑:“温鸾心,别来无恙啊?”
温鸾心听见声音,才慢慢抬了抬眼,看清眼前的人是岑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又很快归于平静,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皇后娘娘……找我,有何用意?”她在天牢里消息闭塞,却也隐约知道,如今宫里是岑婉占了凤仪宫,成了“待封皇后”。
岑婉蹲下身,伸手捏住温鸾心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指尖的力道大得让温鸾心皱紧了眉。她凑近温鸾心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蛊惑的狠意:“找你,自然是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你忘了,是谁把你送进天牢?是谁让你从前的风光尽数成空?是澹台凝霜啊!”
“她如今被陛下宠上天,成了宸皇贵妃,位份比我这个皇后还体面,可你呢?只能在天牢里苟延残喘。”岑婉的声音愈魅惑,“若是你肯帮我,我便想办法让你出天牢,还能给你机会,让你好好报复澹台凝霜,解你这些年的心头恨,你愿不愿意?”
温鸾心的瞳孔猛地缩了缩,涣散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她看着岑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你……真能帮我报仇?”
岑婉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松开捏着温鸾心下巴的手,缓缓起身:“只要你听话,别说报仇,让你重新活个人样,也不是不可能。”
温鸾心撑着软轿边缘,勉强坐直了些,眼底那点因“报仇”燃起的光亮还没散,却多了几分警惕,声音依旧沙哑,却字字都透着谨慎:“你想做什么?我可告诉你,若是要我做那些没把握的事,或是到最后你卸磨杀驴,我宁可在天牢里耗死,也不会帮你。”
岑婉闻言,倒没恼,反倒走到一旁的妆台前,拿起一支银簪把玩着,指尖划过簪尖的冷光,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让人脊背寒的狠意:“放心,我要你做的事,对你而言,再熟悉不过。本宫倒是听闻,当年在崖底,你不仅逼得澹台凝霜跳崖,还让她没了个孩子,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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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温鸾心深埋的记忆,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归于平静,没有半分遮掩,干脆利落地应了一个字:“是。”当年若不是那孩子碍事,澹台凝霜也不会那么快寻到机会脱身,如今想来,倒还有些可惜没彻底除了后患。
岑婉手里的银簪顿了顿,转头看向温鸾心,眼底满是算计的笑意,声音压得更低,生怕被殿外的人听见:“既如此,这事便好办了。陛下的幼子,也就是瑞王萧景晟,今年才五岁吧?那孩子刚生下来,钦天监就说他被母亲克,打小就体弱,风一吹就容易生病,全靠补药吊着身子。”
她缓缓走到温鸾心轿旁,俯身凑到她耳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带着致命的诱惑:“我还知道,青云宗有一种叫‘红樱桃’的东西,看着像颗艳红的果子,寻常时候没什么毒性,可若是搭配着温补的药材一起使用,便会变成致命的毒物,悄无声息,连太医都查不出来。你懂怎么办了吗?”
温鸾心的瞳孔骤然收缩,她自然明白岑婉的意思——是要她借着瑞王体弱需补药的由头,把“红樱桃”掺进去,害死瑞王,再把罪名推到澹台凝霜身上!可转念一想,她又皱紧了眉,语气里多了几分犹豫,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忌惮:“你疯了?宸皇贵妃可是青云宗的女帝!青云宗的东西,她比谁都清楚,若是瑞王出事,查起毒物来源,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与青云宗有关的人,到时候不仅我跑不了,你也会引火烧身!”
她在天牢里虽消息闭塞,却也听过澹台凝霜的来历——青云宗女帝,手握宗门势力,连陛下都要让她三分,若是真动了她的孩子,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岑婉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非但没慌,反倒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阴狠与笃定,伸手拍了拍温鸾心的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疯?能扳倒澹台凝霜,就算疯一次又何妨?你当我没想过青云宗的事?”
她直起身,走到殿门处,撩起帘子往外瞥了一眼,确认无人偷听,才又折回轿旁,声音压得更沉:“澹台凝霜是青云宗女帝没错,可正因为如此,才没人会轻易怀疑到她头上——谁会相信,一个母亲,会用自己宗门的东西,害自己的亲生儿子?更何况,钦天监早有定论,说瑞王是被她克着,若那孩子没了,所有人只会觉得是‘克母’的命数应验,顶多怪她照顾不周,绝不会往‘下毒’上想。”
“至于你,”岑婉盯着温鸾心,眼底满是算计,“我会给你安排一个身份,让你混进瑞王的寝殿,装作是新来的宫女,负责煎药。‘红樱桃’我会想办法给你,你只需悄悄掺进去,事后我自会派人把你送出宫,到时候天高地阔,澹台凝霜就算想查,也找不到半点证据,更牵连不到我身上。”
温鸾心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轿内的软垫,心里反复权衡——一边是继续在天牢苟延残喘,一辈子翻不了身;一边是冒险一搏,既能报仇,又能重获自由,哪怕有风险,可比起如今的处境,似乎也值得一试。
见她神色松动,岑婉又添了一把火,语气里的诱惑更甚:“你想想,当年你害了她一个孩子,如今再让她尝一次丧子之痛,看着她从云端跌落,众叛亲离,这不正是你这些年最想看到的吗?错过这次机会,你就真的只能在天牢里烂死了。”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温鸾心的痛处,她猛地抬头,眼底的犹豫尽数褪去,只剩与岑婉如出一辙的狠厉,声音沙哑却坚定:“好,我帮你。但你得说话算话,事后必须送我出宫,还得保证我的安全。”
岑婉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伸手拍了拍温鸾心的手,语气笃定:“放心,只要你把事办得干净,我绝不会亏待你。”说罢,便转身吩咐宫女,去为温鸾心准备宫女的服饰,顺便去取那致命的“红樱桃”,殿内的烛火,在两人的算计中,愈昏暗诡异。
温鸾心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蜷起,眼底掠过一丝算计的光。太子、睢王、翊王三方的人把东宫守得跟铁桶似的,买通宫人更是自寻死路——那些人要么是太子的眼线,要么早被诸王安了钉子,稍有动作便会引火烧身。思来想去,唯一的破局点,竟只剩那个深居东宫、看似不问世事的萧景晟,唯有先引起他的注意,才能踏出第一步。
正出神时,岑婉的声音突然撞进耳中,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急切:“温鸾心,你不是想逃出去,想为你温家报仇吗?那你就得帮本宫,帮本宫在陛下跟前得宠。”
温鸾心抬眸看向她,目光直白得近乎刻薄,没有半分掩饰:“帮你得宠?”她轻轻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清醒的凉薄,“陛下的喜好,宫里谁不知道?他偏爱那类妖魅绝艳到骨子里的女子,要身段妖娆,要身形高挑,站在那儿便自带风情。可娘娘您呢?生得过于清汤寡水,少了半分勾人的艳色不说,身高才一米五,往人前一站,半点气势都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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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看着岑婉瞬间僵住的脸,又补了句戳心的实话:“您若是跟人皇贵妃站在一起,贵妃娘娘怕是得低头,才能看清您的模样——毕竟,人皇贵妃的身高,足有一米七。”
岑婉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脸颊烫,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半晌,她才狠狠攥紧了帕子,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样貌比不过,身高更是差了一大截,这他妈全是硬伤,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真是要气死个人!
宸晖宫的烛火燃得极柔,鎏金烛台上跳跃的光,映得殿内陈设愈精致华贵,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冷香,一如殿主的性子。美人儿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乌黑长松松挽着,仅用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固定,垂落的丝扫过腕间羊脂玉镯,衬得那截肌肤愈莹白如雪。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一枚蜜渍青梅,漫声问道:“陛下今夜,是要往哪处去?”
侍立在旁的落霜垂着眼,声音恭顺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回娘娘,御书房那边来传话,说是今夜……要去凤仪宫。”
“凤仪宫。”榻上的美人儿——澹台凝霜,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指尖的青梅却被轻轻捏出了一道印痕。她抬眸看向窗外,夜色已浓,宫墙剪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无妨,不必派人去请。”
这话让落霜猛地抬头,脸上满是不解与急切:“娘娘!这可是陛下与皇后的新婚夜,若咱们不主动些,往后凤仪宫岂不是要骑到宸晖宫头上来,任由她们踩在脚下?”
澹台凝霜终于收回目光,看向落霜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嗤笑,语气凉得像冰:“你说的,是岑婉?”她轻轻放下手中的青梅,玉镯碰撞出清脆一声,“就凭她,也配?”
一句话,便将落霜所有的焦虑压了下去。见落霜神色稍缓,澹台凝霜才又问道,语气重新变得平静,却藏着不容错辨的掌控力:“今日太和殿的宴席,何时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