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自然。”黄筠道:“只是往年不也是从各省收上赋税,入国库供各部取用,这些难道已经都用光了不成?”
薛容与不出声,从床上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向着远处微一示意。黄筠也走到窗前,但见北面不远处彩灯点点,结成一张璀璨灯网,照得那一角天幕有如白日,正是皇宫宫城。
既然看到这个,倒也不必明说了,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彼此会意,关上窗户一齐回去了。
这一年来刘崇广纳民女,充实後宫,大兴土木,营建宫殿,大肆赏赐护卫他一路来此的南渡功臣和迎驾有功的大小官员和乡绅,桩桩件件,无不靡费巨亿。
刘钦即位之时,国库里不说空空荡荡,也只有三两个子咣当,他却许下补全北军军饷的大愿,薛容与在各部跑了几天丶算来算去,最後也只能请他打开内帑。既然要用内帑,便有这许多的麻烦。
黄筠忽然问:“你们要发俸了吧?”
薛容与一愣,虽然不知道为什麽她会问两遍,却也还是点点头应道:“还有几天的事了。”
“发俸发的是一部分粮食丶一部分布帛,和一部分银钱吧?”
薛容与暗暗奇怪,“朝廷是一向如此发俸的。家里都是夫人打理,如何明知故问?”
“那为什麽不……”黄筠微微低头,看着地上某处,慎重地慢慢道:“将要发给百官的官俸,充调为北军军饷,将内帑中的银子丶丝绸丶宝物等折算官俸发给百官?”
薛容与原本正要躺下,让妻子一说,睡意登时飞走,马上道:“这样做不是左手倒右手,粮价仍是浮动麽?只不过受影响最大的地方从江北变成了城里——”
他忽地恍然,惊愕地看向黄筠。黄筠此时也想得通了,朝他颇为肯定地点了点头。薛容与张开嘴,慢慢闭上,喃喃道:“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他沉思着,好半天时间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忽地一拍大腿:“就这麽办!”
黄筠这才道:“江北城郭隳废,百业待兴,是绝不能不多给粮草布帛的。不然给他们一堆寒不能衣丶饥不能食的东西,他们换不出去,卖不上价,少不得还要掠粮于民间。更有甚者,还可能有人瞧准机会,囤货居奇,江北局面就更难收拾。”
薛容与不住点头,接口道:“是了,是了。由朝廷出面,把帑银换成粮食布帛,短时间内这麽多银子抛出去,又要收那麽多的粮,粮价定然控住不住,帑银白白损失太多,陛下也难接受。但如果是用俸粮直接替换,便省去了这一步,不需额外花两三成的银子,就能足额发放了。”
“相比江北士卒,京官承受力更强,尤其许多高官显贵,本就不指望这点官俸过活,见粮价贵了,先不去买入就是,买入的少了,粮食就自然会慢慢掉下价来。”
黄筠又道:“发官俸时,可以官位高的,粮食比例小一些,银钱多给一些,那些在京里本来就难以糊口的小官,可以多发些粮食布帛等实物。他们官俸本来就低,往往也更贫寒,粮食稍一涨价就难以过活,多发点粮食给他们,也能让他们少受些影响。”
薛容与连连称是。
照这样做,便是将原本由皇帝承担的帑银损失转嫁给了京官,尤其是官位越高的,受影响越大。这样下来,刘钦出大头,百官也各自出了点血,换得北军军饷,也算是劫富济贫,共渡难关了。
他当即赤脚下地,走到桌前,飞快研好了墨,提笔写下奏疏。写到一半,忽然想起按这个法子,粮食也仍然不够,因为京官俸禄当中,粮食只占其中一半,原样发给北军,仍显得太少了,还是需要设法筹粮才行。
他顿住笔,凝神沉思片刻,无意中偏头,瞧见黄筠正含笑看他,心中一动,忽地想出法子,这次真正胸有成竹起来,再低头便笔走龙蛇。
因着兴奋,他一夜未睡,也不急于将奏疏送上,第二天一早写信往家乡,多使银子快马送去。
【作者有话说】
-老薛的改革不打算写的太详细了,就用这章以小见大叭!
-才不是写不出来呢哼
-哼……
-嘤!
-点梗抽奖的两个番外已经都写完啦!番外1涉及正文剧透先不放了,番外2可以在wb查看噜,还没看的小夥伴速去!等正文完结後会搬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