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闻言,眼眶一红,深深一揖,转身离去。他站在李太白面前,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前辈,那片海,晚辈替您守着。”
李太白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你了。那片海,交给你,我放心。”
墨无涯红着眼眶,重重点头,转身便走,不敢再多留一刻。
玄羽蛇也来了。它没有说太多话,只是立于山巅,与李太白对饮了一碗酒,然后低声道:“李太白,你答应本座的事,别忘了。”
李太白笑道:“忘不了。”
玄羽蛇点了点头,化作一道黑风离去。那风中,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李太白一一接过他们的心意,又一一安抚。
他立于山巅,望着那长长的送行队伍,心中既感动,又有些怅然。
他忽然想,原来自己在这片天地,已经留下了这么多牵挂。有李家,有南大陆,有那些老友,有那些后辈,还有这片天地的一草一木。
这些牵挂,曾是他修行的羁绊。可如今,他明白了,这些牵挂,也是他修行的意义。
他守了它们八百年。如今,轮到它们守着他了。
送走最后一拨客人,已是深夜。李太白独坐山巅,望着满天星斗,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刚化神时,也曾这样独坐山巅,望着这片天地。
那时他问自己:我能守住这片天地么?
如今,他可以回答了。他守住了。这片天地,已经在他手中,开出了花。
他笑了笑,缓缓阖上眼。
月明星稀,山风轻柔,仿佛也在为他送行。
那一夜,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他又回到了少年时,回到那个小小的酒坊。娘亲还在灶台前忙碌,父亲还在后院劈柴,师父正坐在门槛上,笑着朝他招手。
梦里的阳光,暖洋洋的。
他醒来时,窗外天光大亮。他躺着,望着帐顶,许久没有起身。
直到李清霜在门外唤他:“爹,早饭好了!”
他才翻身坐起,笑着应道:“来了!”
他推开门,晨光扑面而来。山间的鸟鸣,院里的花香,女儿的笑脸,一切都那么寻常,又那么珍贵。
他忽然想,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八百年,却依然觉得,怎么过都不够。
早饭时,李清霜絮絮叨叨地讲着山下坊市的趣事,说哪家新开的点心铺子好吃,说隔壁山头的灵猴又偷了谁家的果子。李太白听着,不时应和两句,把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
李清霜见他胃口好,笑得更欢了:“爹,您要是天天都这般好胃口,那我就天天给您做好吃的。”
李太白放下碗,望着女儿,温声道:“好。爹多吃几碗,便多陪你们几日。”
李清霜先是一愣,随即眼眶一红,却又强撑着笑了:“那爹可得多吃几碗!”
饭后,他照例去山巅练剑。剑光起落间,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身剑意,仿佛比昨日又沉凝了几分。
他收剑,望着远方,心中明白,那是牵挂化作了剑意,让他的剑,又多了一分分量。
他笑了笑,将剑收入鞘中。
这片天地,他守了八百年。如今,轮到这片天地,守着他了。
他垂下眼帘,心底忽然涌起一阵温热的平静。他知道,无论明日去往何方,今夜的月色与这片天地的温柔,都已深深地刻进他的骨血里,再也不会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