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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7章 送茶（第1页）

与此同时，紫极承运楼第六层。

此层乃楼中客舍，一明两暗三间。明间临窗设矮几一张，蒲团两个。窗为直板木窗，撑开半扇，夜风自窗缝灌入。矮几上摆一只粗陶茶壶，壶身无釉，露出陶土本色。

陈十三盘膝坐于蒲团之上，手持陶杯，闭目品茶。

“还行。”

他放下陶杯，长吁一口气，眼眉间尽是自得之乐。

窗边站着一人，农家许浩然。

许浩然穿一件素白麻衣，腰束草绳，足踏草鞋。看陈十三饮茶之态，嘴角微弯。

“你这茶，倒是闻着清香。”许浩然说道。

“那是自然。”

陈十三睁眼，提壶为许浩然斟一杯，说道：“这叫泥龙茶，大隋龙潭县特产。茶树长在龙躯之上，根须扎进土地深处，汲取土底龙血精气。每年只采一季，谷雨前后。产量极少，大隋皇室岁贡不过百来斤。”

许浩然端起陶杯，凑近鼻尖闻香。茶汤色如琥珀，香气沉郁悠长，有土香底。他啜一口，舌尖微涩，旋即回甘，满口生津。他放下杯，赞叹道：“好茶。比我们大骊山野粗茶讲究多。”

陈十三笑道：“许道友若喜欢，走时带一罐。”

许浩然放下茶杯，走至矮几对面，在另一只蒲团上盘膝坐下。

“听闻你给宋君送一样东西，他甚是喜欢。不知何物？”

“也没什么。”

陈十三提起茶壶续水，壶嘴倾出细流，注入许浩然杯中。

“在下见宋君日夜操劳，为大骊百姓鞠躬尽瘁，便送些提神醒脑的香囊。内装兰草、白芷诸味药材，佩于腰间，可清心明目。”

许浩然恍然，“原来如此。宋君向来操劳国事，常至深夜不眠。你送香囊，实属有心。不过，”

许浩然突然话锋一转，目光直视陈十三，“不过，在下有一事不明。你为何要助大骊抵御秦军？秦军三十万铁骑兵锋正盛，大骊积弱已久，此战纵然惨胜，国力亦要折损大半。你一个云游道士，本可置身事外，何必出手相助，拉自己下水？”

陈十三不答，反而淡淡反问：“许道友又为何入局？大骊农家与宋氏朝廷素来听调不听宣。此战若胜，宋长淳坐稳王位，农家终究要受庙堂辖制。于贵派而言，此举有何裨益？”

许浩然沉默片刻。

窗口夜风灌入，吹动他鬓角碎发。他抬眼望向窗外，远处城墙火把连成一线。

许浩然执壶为自己斟满一盏，“为天下苍生。”

陈十三笑而不语，亦提起茶壶，给自己满上一杯。

两人隔桌相望，尽在不言之中。什么天下苍生，不过是句托辞。许浩然真正在意的，是乱世中农家一脉的传承。覆巢之下无完卵，秦军若破城，大骊农家必将断绝。而保住宋长淳，便是保住了农家在大骊的立足之本。

许浩然见陈十三不接话，便起身拂了拂粗布长衫的下摆，淡声道：“我该去阁顶了。宋长淳与崔正巉还在等我，有要事相商。”

陈十三举杯笑道：“许道友，劳烦替在下给宋君与崔国师捎两罐新茶。”

说着，他从矮几下方取出两只陶罐，罐口以木塞封死，外裹油纸，罐身贴着一张红笺，上书“泥龙”二字。